女婿罰我一萬後,我不幹了_第3章 價錢不貴
價錢不貴,出發時間就在下週。
我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,進去交了定金。
銷售姑娘問我要不要買最便宜的團餐套餐。
我想起這些年在飯店吃的飯。
客人剩下的整盤菜,方蕾不許浪費,常讓我帶回家。
我吃了五年涼掉的魚頭、發硬的饅頭和被筷子翻過的菜。
以前覺得節省是好日子過出來的。
後來才知道,女婿請朋友一頓飯能免掉幾千塊。
我喝瓶水,卻要罰一萬。
「不要最便宜的。」
我說,「給我選住得舒服點的。」
交完錢,我去商場買了雙軟底鞋。
試鞋時,方蕾發來一張後廚照片。
水池裡堆滿了盤子,地上都是水。
她問:
「媽,你看著不難受嗎?」
我低頭走了兩步。
新鞋不磨腳。
我回她:
「不難受。那不是我家。」
那幾天,我開始重新過自己的日子。
以前家裡的鍾對我沒什麼用。
早上幾點起、晚上幾點睡,都由飯店最後一桌客人決定。客人喝到夜裡十一點,我刷完鍋回家,洗過澡常常已經一點。
第二天鬧鐘一響,還是得爬起來。
現在沒人催,我反而不會安排了。
第一天中午,我只給自己炒了一盤青菜。
菜端上桌,我端著飯碗站在灶臺邊吃了兩口。
在飯店忙的時候,我總這樣吃。哪邊喊加菜,放下碗就得走。
屋裡靜悄悄的,沒人催我。
我把碗端到桌上,拉開椅子坐下。
一盤菜,一小碗飯,很快就吃完了。洗碗時,水池裡只有一個碗、一雙筷子和一隻盤子。
我站在水池前看了半天。
我衝了兩遍水,池子就空了。
飯後,我想找塊抹布擦灶臺,又忍住了。灶臺並不髒,桌子也不需要一天擦八回。
我坐到陽臺上曬太陽。
剛坐下五分鐘,心裡就發慌,總覺得應該起來乾點什麼。
我給自己倒了杯茶,硬是坐到茶涼。
第二天,我把衣櫃裡的舊衣服全拿出來。
有幾件衣服油煙味太重,洗過也散不掉。我裝進袋子,準備扔掉。
最下面壓著一件棗紅色外套,是三年前買的,一次沒穿。
方蕾當時說顏色太亮,不像我這個年紀穿的。後來我每天進後廚,穿什麼都會沾油,也就收了起來。
我試了一下。
腰有點緊,鏡子裡的人卻比我想的精神。
我沒扔,把它掛到最外面。
可我一天做一點,家裡總算有了我的樣子。
當天晚上,飯店另一個服務員也給我發了訊息。
她說邵文傑讓前廳的人輪流進後廚洗碗,誰不肯就扣當月全勤。
幾個年輕人當場問他,那以後洗碗工的工資是不是分給大家。
他氣得拍桌子,說員工一點大局觀都沒有。
小姑娘問我:「方姨,你從前天天被他這麼說,怎麼受得了?」
我對著手機想了半天。
以前沒人問過我怎麼受得了。
大家都覺得母親能受,岳母也能受。做不完就晚點回去,腰疼就貼張膏藥,反正第二天總會再來。
我回她:「當時總想著再幫女兒一天。」
小姑娘發來一句:「一天接一天,就五年了。」
我把那句話看了兩遍。
4.
出發那天,方蕾堵在我家門口。
她熬了幾夜,眼下發青,頭髮隨便扎著,和從前站在前臺時的利落樣子差了許多。
「媽,你真要去旅遊?」
「錢都交了。」
她看見我的行李箱,臉上滿是不理解。
「飯店都成這樣了,你還有心思玩?」
「我不去,飯店就能好?」
「至少你能幫忙。」
我把門鎖好,拉起行李箱。
她攔著不讓。
「媽,你以前最疼我。現在我遇到難處,你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?」
同樣的話,她哭著說過很多回。
高考沒考好,她說同學都有補習班,我就把給自己換冰箱的錢拿出來。
結婚想要體面,她說婆家會看不起她,我又添了嫁妝。
開飯店缺本錢,她說這是她一輩子的機會,我把養老錢借給她。
她每回遇到難處,都來問我疼不疼她。
我只要遲疑一下,就像犯了天大的錯。
「方蕾,我疼了你三十多年。」
我說得不響,樓道里還是有回聲。
「現在輪到你自己疼自己了。」
她的眼淚一下掉下來。
「你鬧這一場,就是為了那瓶水。」
「對,就為了那瓶水。」
一瓶水不值錢。
可我想喝的時候,連自己拿一瓶的資格都沒有。
我替他們起早貪黑五年,最後換來的不是一句辛苦,是一張罰單。
這張紙把我弄明白了。
我走到樓下,旅行團的車已經等著。
導遊幫我把箱子放進行李艙。
方蕾沒再追。
車開出去時,我從窗戶裡看見她還站在原地。
我當然難受。
那是我養大的女兒。
她小時候發燒,我抱著她在醫院走廊坐一夜;她上班受委屈,回家趴在我腿上哭;結婚那天,她蓋著頭紗問我,以後還能不能天天回家。
這些都是真的。
她後來把我當成不用付錢的洗碗工,也是真的。
人老了有一樣好處。
能明白兩件相反的事擱在一起,也沒衝突。
到了海邊,我沒像別人那樣急著拍照。
我先回酒店洗了個熱水澡,睡了一覺。
醒來時天快黑了。
同屋的大姐招呼我去吃飯,我下意識說:
「你們先去,我把房間收拾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