兒子打碎我的花瓶,我把他們趕出家門_第8章 紀承祈跑出幾步
紀承祈跑出幾步,又回頭衝我揮手。他沒有再躲著我,也沒有因為父親給了禮物就急著選邊。
半小時一到,他果然準時回來,鼻尖凍得通紅,賽車輪子沾著一層灰。
「媽媽,爸爸沒有說你壞話。」
「那很好。」
「我明天想把賽車帶去學校給同桌看。我要先問老師能不能帶。」
「自己去問。」
他高興地應了一聲,跑進樓道。
紀泊川還站在原地,衝我點了點頭。他的目光沒有再黏在我身上,也沒再說那些求我回家的話。
我關上單元門,沒把這點變化當成補償。
做父親本來就是他的責任,做得像樣一點,也只是剛剛及格。
18.
判決生效後,周桂芬來過一趟。
她沒再拎著零食,也沒擺出長輩的架子,手裡提著一隻舊保溫桶。門開了一條縫,她站在外面搓了搓手,問我能不能見見承祈。
紀承祈正在客廳拼賽車,聽見聲音,動作停住了。
我沒替他答應,也沒替他拒絕,只問:「你想見奶奶嗎?」
他把最後一塊零件按進車身,想了會兒:「可以在樓下見。媽媽也去。」
周桂芬的臉有些掛不住,到底沒說什麼。
樓下的長椅被曬得發白。她把保溫桶開啟,裡面是紀承祈愛吃的排骨藕湯。紀承祈沒伸手,先問她:「奶奶,你以後會不會罵媽媽?」
周桂芬的手頓住。
「媽媽說可以見你,可是你不能說她壞話。」
小孩子的聲音清清楚楚,附近遛狗的人都聽得見。
周桂芬望著他,眼神有些複雜。她從前總覺得孫子小,哄一鬨就行;如今孩子把她說過的話記得這樣牢,她才意識到,那些隨口罵出去的字,早被孩子當了真。
「奶奶以後不說了。」她低聲道。
紀承祈又問:「你會不會讓爸爸帶我騙媽媽?」
周桂芬的臉漲紅,半晌才說:「不會。」
他這才接過湯碗。喝了兩口,他又抬頭補了一句:「你要是又說,我就不出來了。」
周桂芬點點頭,眼眶紅了。
我沒有安慰她。能不能守住承諾,要看以後。她想重新做奶奶,就得先學會尊重孩子的母親。
那套江景公寓後來依法處置,款項按判決折抵返還。羅婉寧寄來的首飾盒裡,除了錢,還有一枚舊鑰匙。鑰匙牌上寫著那套房子的門牌號。
我拿著鑰匙看了片刻,把它放進信封,和執行回執一起封存。
紀泊川最後一次來找我,是為了簽完剩下的手續。他穿著工作服,袖口沾著灰,和從前那個總把襯衫熨得筆挺的採購經理判若兩人。
他沒有提復婚,只說:「房子的事,都處理好了。」
「嗯。」
「承祈下週學校有運動會。他想讓我去。」
「他想讓你去,你就去。別遲到,別臨時帶羅婉寧,別把他一個人晾在操場上。」
紀泊川點頭,轉身前又停住:「靜姝,我以前總覺得你會等我消氣,等我回頭。現在我知道不會了。」
「你知道就行。」
他走進電梯,門合上時,裡面映出他低著頭的影子。
我回到家,紀承祈趴在茶几上寫運動會報名表。他要報接力跑,名字寫得比以前端正許多。寫到家長簽字那一欄,他把表推到我面前,又指著另一格。
「媽媽,這裡是留給爸爸的可以嗎?」
我簽下自己的名字,沒回答,把表交還給他。
19.
黃釉瓶的修復完成後,修復師把它送回了家。
裂痕依然在,金色修補線沿著瓶身蜿蜒,在午後的光裡亮得很安靜。
紀承祈圍著它看了很久,伸出手又縮回來。
「媽媽,我能碰一下嗎?」
「洗手後,輕輕碰。」
他立刻跑去洗手,回來時指尖乾淨得發紅。
他只用一根手指碰了碰瓶底,認真得像在碰一件很重要的東西。
「它還疼嗎?」
「它不會說話,也沒有感覺。」
「那它會不會不喜歡我?」
我把瓶子放回玻璃櫃,鎖好門。
「以後你看到它,就記得自己做過什麼。」
紀承祈點頭。他最近不再把老師佈置的任務拖到最後,也會主動把玩具歸位。有一次同學把他的畫本撕壞,他氣得眼睛通紅,卻沒撲過去打人,只跑來找我說:「媽媽,他要跟我道歉,還要賠我的畫本。」
我帶他和對方家長談清楚。
對方孩子道歉、賠了新的畫本,紀承祈也接受了。
回家路上,他忽然說:「原來賠東西真的很麻煩。」
「所以不能亂摔東西知道嗎?」
他抬頭看我,想笑又不敢太放肆。
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得沙沙響。
我把車停進車庫,拎著剛買的菜往家走。紀承祈跟在我身後,主動抱著一袋很重的土豆。
門開啟,屋裡乾淨明亮,沒有羅婉寧濃得嗆人的香水味,也沒有紀泊川故意壓低聲音的算計。
黃釉瓶安靜放在玻璃櫃裡,金色的裂痕在燈下細細閃著。
我換上拖鞋,接過紀承祈手裡的土豆,心裡沒有遺憾,也沒有回頭的打算。
紀承祈把書包放到椅子上,跑去廚房搬小凳子。
他夠不到水槽,便踩在凳子上認真洗土豆,水流濺溼了袖口。
「慢一點,別把皮搓破。」我說。
「知道啦。」他把一個洗乾淨的土豆舉起來給我看,「這個沒有摔。」
我接過來,放進瀝水籃。
灶上燉著番茄牛腩,香味慢慢從鍋蓋邊冒出來。
玻璃櫃裡的黃釉瓶映著廚房的燈,裂紋仍在,邊緣卻已經被修得平整。
門鎖安安靜靜地扣著,沒有誰會拿著密碼闖進來,也沒有人再站在門外等我讓步。
玄關那雙小球鞋擺得歪歪的,紀承祈洗完手又跑過去,自己把它們並好。
晚飯還沒做好,窗外天色正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