丈夫騙死私奔後,真的把自己騙進了骨灰盒_第7章 她講得很笨拙
她講得很笨拙,我卻聽得很認真。從醫院出來時,天已經放晴,路邊的梧桐葉還滴著水,踩上去有點滑。
我突然明白,生活裡並不是只剩下報復和清算。有人會因為一隻歪歪扭扭的陶杯高興半天,有人願意在下班後陪我喝一杯冷掉的咖啡。這些不起眼的事,比方既明那套爛戲真實得多。
兩天後,方仲山到我工作室找我。
他沒有帶蕭蘭娟,也沒有擺長輩架子,只提了一盒昂貴的茶葉,放在門口就不肯進來。
「宋立維說,既明那些事你都知道了。」他嗓子發乾,「方氏現在有個供應商催款,工廠那邊也在等。你父親的專利要是能恢復授權......」
我看著他,忍不住笑了:「叔叔,您兒子病著,您來找我談的還是生意。」
他臉上閃過狼狽,急忙說:「我不是那個意思。」
「您就是那個意思。」我把茶葉推回去,「方既明病成這樣,你們最怕的不是他受罪,是方氏撐不住。以前你們拿『一家人』壓我,現在方家有麻煩,又想起我手裡的東西。可惜晚了。」
方仲山站了許久,肩膀一點點垮下去。他最後只說了一句:「棲雲,既明確實配不上你。」
「這句話您早七年說,大家都省事。」
他提著茶葉離開,背影比來時慢很多。
我回到辦公室,讓助理把和方氏有關的舊檔案全部搬進資料室。厚厚幾箱紙堆在牆邊,像一段被搬空的婚姻。
我挽起袖子,一份一份核對,一份一份歸檔。該追的款交給律師,該終止的合作發函通知,剩下的連同那些沒有兌現過的承諾,一起鎖進櫃子。
整理到深夜時,我在最底下翻出一張舊收據。那是婚後第一年,我替方既明墊付一筆供應商尾款,他抱著我說,等公司緩過來就帶我去看海。
收據背面還有我當時隨手畫的小太陽,筆跡已經發淡了。
我把它看了一會兒,連同其他無關緊要的紙一起丟進碎紙機。機器嗡嗡響著,紙條從出口落下來,像一場很小的雪。
助理加完班回來取包,見我還在,猶豫著問:「江總,要不要我陪您把這些弄完?」
「不用。」我把最後一個檔案夾推進櫃子,落了鎖,「明天還有新客戶的樣品會,早點回去睡。」
她點點頭,走到門口又回頭笑道:「新樣品很好看,您會喜歡的。」
我也笑了。日子總會塞進新的木料、新的圖紙、新的人。舊帳清完,桌面空出來,剛好放下一件真正屬於自己的事。
窗外的寫字樓還亮著零星幾盞燈,清潔阿姨推著車從走廊盡頭經過,桶裡的水晃出細微聲響。我收起電腦,鎖門下樓,沒有再回頭看那個裝滿舊檔案的資料室。
9.
半年後,方既明病危。
方仲山給我打電話時,聲音蒼老了很多:「棲雲,既明說想見你最後一面。」
我正在工地盯新展廳的樣板,聽完直接回他:「我和他已經離婚,沒有義務。」
方仲山沉默了片刻,竟低聲說:「以前是我們方家對不起你。」
「您現在說這句,不是因為覺得對不起。」我踩過滿地木屑,語氣很直,「是因為病床前沒人伺候,您才想起我好用。」
他被說得啞口無言。
「方叔叔,照顧兒子是您和蕭阿姨的事。別再打給我。
」
我結束通話電話,繼續和工人確認燈光位置。
傍晚,唐安寧發來訊息。方既明在病房裡大出血,搶救後暫時穩住,卻撐不了太久。
我看了兩秒,將手機扣在桌上。
我沒有覺得痛快,也談不上心軟。他一次次拒絕檢查,將病痛當成操控我的籌碼,早把能讓我關心的那點情分耗乾淨了。
又過了幾天,方既明讓律師送來一份遺囑草稿。
他名下已經沒多少財產,唯一有價值的是婚前那套公寓賣房後剩下的款項,以及一份保險。受益人位置上,他寫了我的名字。
許嘉樹問我:「要不要拒絕?」
我看完,拿起筆在遺囑附件上寫下兩行字。
「接受依法屬於我的部分。方既明的個人債務、方家贍養責任及一切附加條件,概不承擔。」
許嘉樹看著我,笑了一下:「很清楚。」
「錢又沒錯。」我把筆放下,「他欠我的,拿回來就好。」
方既明得知後,大概以為我願意原諒他,執意要見我。
這一次,我去了。
他躺在病床上,窗簾拉著一半,臉色灰敗。見到我,他用盡力氣露出笑容。
「我就知道,你心裡還有我。」
我把剛辦好的檔案放到他面前:「別自作多情。我來是告訴你,保險理賠款我會收,這是你欠我的賠償。」
他的笑僵在臉上。
「還有,顧南枝那邊的案子下個月開庭。她涉嫌敲詐,也牽扯到你挪用公款的材料。你要是還有良心,該交代的都交代乾淨,別讓你爸媽替你跑斷腿。」
方既明眼裡那點光慢慢滅了。
他低聲說:「我真的後悔。」
「留著跟閻王說。」我站起身,「他要是願意聽,也算你有本事。
」
10.
方既明死在一個下雨的凌晨。
蕭蘭娟給我打電話,哭得喘不上氣。我到醫院時,方仲山正在走廊裡籤死亡證明,手抖得連字都寫歪。
病房裡的儀器已經關了,方既明安靜躺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