嫁妝十兩銀,侯府跪在我家門外_第7章 北地大雪
北地大雪,軍中凍傷者眾多,御史臺接到密報,案子很快捅到御前。
此案牽扯兵部、戶部和幾家勳貴。祁硯舟彼時已升任考功司員外郎,負責核驗涉案官員往年考績,避不開,卻也無權替誰遮掩。
聞人鈞慌了。
他曾替顧承彥的一個心腹寫過保舉帖,雖不知私鹽與軍需的內情,終究留下把柄。宋令儀連著遣人來祁家,說有急事相商。
幾日後,我親自去了聞人府。
並非心軟。我只是想看看,那個從前高高在上的家,急起來是什麼樣子。
正廳裡一片狼藉。聞人鈞的官帽放在案上,宋令儀哭得髮髻散亂,聞人綰綰跪在地上,身上的首飾全摘了,臉白得像紙。
我剛跨進門,宋令儀就衝過來抓住我。
「棲梧,你總算來了。你去同硯舟說說,讓他在卷宗上斟酌些。侯府若倒了,綰綰這輩子就完了,你父親的官位也保不住。」
我抽回手:「硯舟辦的是朝廷的差事,母親讓我說什麼?」
聞人鈞嗓音沙啞:「你讓他把那封保舉帖壓下去。只要不牽扯到我,侯府的事自有侯爺去擔。」
我望著父親。
原來他急的從來不是女兒,也不是聞人綰綰的婚姻。他怕的是自己仕途盡毀。
「父親。」我慢慢道,「保舉帖是您親筆寫的?」
「我當時怎會知道他們敢動軍需!」
「那就把您不知道的事說清楚。」
他猛地抬頭:「你什麼意思?」
「意思是,若您無辜,查清後自然無礙;若您明知顧家用侯府名頭四處斂財還替人保舉,那便該承擔後果。」
宋令儀癱坐在椅子上,哭道:「那是你父親!」
「我知道。
」我道,「所以我從不替他做決定。」
聞人綰綰忽然撲過來,死死拽住我的裙角:「姐姐,我求你。顧承彥說只要案子壓下去,他會改,會同我好好過日子。你不能見死不救。」
我低頭看她。
「他拿軍中將士的命換銀子時,想過誰會死嗎?」
她啞住。
我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:「我可以替你請一位擅長和離案的女訟師,替你保全自己的嫁妝,也可以讓阿芩給你找一處安全的院子。除此之外,一樣都不行。」
「我不要和離!」她尖聲道,「我若離了侯府,京城的人會怎麼看我?」
「那你就回去,跟顧承彥一起等結果。」
聞人綰綰愣愣地望著我,像第一次發現,我並不會按她預想的那樣妥協。
我轉身離開。宋令儀追到門口,聲音淒厲:「棲梧!你當真一點親情也不念?」
我停下,回頭看她。
「母親,我念過。」
「十八年裡,每逢你們讓我讓,我都念著親情;每逢你們把我的東西給綰綰,我都念著親情;你們讓我從後門出嫁,我還在唸著親情。今日我不再念了,你們倒覺得稀奇。」
門外秋風捲起落葉。我上了馬車,沒有再看他們。
11.
入冬時,案子終於審結。
永寧侯被奪爵圈禁,顧承彥以貪墨軍需、私受賄賂之罪流放北地。聞人鈞因保舉失察、受人宴請不報,被革去尚書之職,貶為庶人。宋令儀一夜間病倒,聞人府門前從前車馬不絕,如今只有債主輪番上門。
訊息落定後,柳葉巷下了一場冷雨。
我剛從鋪子回來,便見祁家門外停著一輛沒有徽記的舊馬車。聞人綰綰跪在溼漉漉的青石板上,身上那件月白斗篷沾滿泥水。
宋令儀撐著傘站在旁邊,鬢髮亂了,幾次想扶她,又被她推開。
巷子裡的住戶探出頭來。阿芩氣得要去關門,我抬手攔住她,自己站到簷下。
聞人綰綰看見我,膝蓋往前挪了半步,雨水順著她的下巴滴下來。
「姐姐,侯府的宅子要被查封,婆母病倒了。我若被趕出去,連個落腳處都沒有。」
宋令儀也紅著眼圈:「棲梧,硯舟如今在吏部,總能替她找個由頭寬限幾日。她再不懂事,也是你妹妹。」
我看著她們。她們終於記得我們是姐妹,記得我嫁的是祁硯舟。可當年後門那頂小轎尚停在我記憶裡,溼冷的簾布、轎伕掌心的瓜子皮、前院震耳的喜樂,一樣都沒褪色。
「你們要我做什麼?」我問。
聞人綰綰急忙道:「只要姐夫出面,讓人別封侯府的庫房。裡面有我的嫁妝,還有顧家存下的田契。等顧郎回來,總會還你們這份人情。」
我聽完,轉頭吩咐阿芩:「去把周大娘母子送去的冬衣再備兩套。城外莊子冷,她們母女用得著。」
聞人綰綰的臉一點點失了血色。
「姐姐,我不是來討衣裳的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我說,「你想要我替顧家保住該查的東西。這個忙,我不幫。」
宋令儀撲到臺階前,聲音發顫:「你就忍心看她在雨裡跪著?」
我垂眼看她:「當年你叫我從後門走時,可想過我坐在轎裡是什麼滋味?」
她嘴唇動了動,半天才擠出一句:「那時是娘糊塗。」
「不是糊塗。」我道,「你一直知道該怎麼疼女兒,只是那個人不是我。」
雨聲打在瓦簷上,密得像一層簾子。聞人綰綰忽然伏下身,額頭抵著青石板,哭得斷斷續續。
許氏從屋裡出來,將一把油紙傘塞到阿芩手裡。阿芩走過去,把傘放在聞人綰綰身側,沒有替她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