嫁妝十兩銀,侯府跪在我家門外_第6章 我不想你置身險處
我不想你置身險處。」
我伸手把他眉間的褶皺撫平:「祁大人放心,我惜命得很。我的好日子才剛開始。」
9.
顧承彥離開後,祁硯舟果然再沒提過侯府的事。
他做官越久,越知道捕風捉影最能害人。朝中有人靠一句暗示就能將對手拉下馬,也有人把髒水潑得滿城皆知,再躲在暗處看人辯白。祁硯舟不肯做這樣的人,因此每份卷宗都要核三遍,每個名字都要問到實處。
我敬他這份謹慎,也沒有再提過自己的猜測。
直到那年臘月,一個陌生婦人抱著孩子進了祁記。
她穿著粗布襖子,鞋面全是泥,進門先問:「這裡可是祁主事家開的鋪子?」
阿芩見她神色不對,先把人引到後堂。那孩子約莫四五歲,燒得臉蛋通紅,縮在母親懷裡直髮抖。婦人跪下就磕頭,額頭撞在青磚上,悶響一聲。
「夫人,民婦叫周大娘,丈夫周成在北地軍需營做過庫丁。去年冬日凍死在路上,留下一封信,讓民婦無論如何交給清官。」
她從棉襖夾層裡摸出一塊油布包著的木牌和幾張皺巴巴的單據。
我沒有立刻接,只讓阿芩去請大夫,又將炭盆挪近些。
周大娘急得要哭:「夫人,您怕惹禍是不是?民婦沒旁的人可求了。」
「我不是怕。」我把孩子額頭上的汗擦去,「是你帶著病孩子跑了這麼遠,先讓他活下來。信和單據放在這裡,誰也搶不走。」
周大娘怔住,緊繃的肩膀一下塌了。
她丈夫周成原是北地軍營庫房的小吏。兩年前,送去軍營的棉衣看著厚實,拆開卻全是絮爛的舊棉。
周成發現押運文書上的布匹數量與實際不符,悄悄抄下憑據。後來他被調去偏遠驛站,路上遭了匪,同行三人都死了,只有他的遺物被送回家。
「他們說是山匪。」周大娘攥著衣角,「可週成出門前說過,永寧侯府有個管事催他把賬燒了。他不肯,說軍裡的棉衣薄一寸,凍死的就是活人。」
我翻開單據,心口發沉。上面有幾張驗收印,印號和我在聞人鈞書房見過的一模一樣。
祁硯舟當晚回家,我將油布包原樣交給他。
他看完,久久沒有說話。
「周大娘能作證嗎?」
「能。但她害怕。」我道,「孩子也病著。」
祁硯舟將單據放回桌上,鄭重道:「我會將證物遞給都察院,請他們先保全證人。此事若真牽涉軍需,不能由我私下查。」
我點頭:「該怎麼做就怎麼做。」
隔日,都察院來的人以查舊案為名,把周大娘母子安置到城南的慈幼堂。許氏得知後,連夜縫了兩件小孩穿的夾襖,還塞了一包曬乾的紅棗。
「那孩子瘦得跟小貓一樣。」她嘆氣,「多吃兩口才好。」
祁小滿則拿出自己攢的零花錢,要給孩子買糖。
我按住她的手:「他病好了再買。」
她認真點頭,轉身把錢換成一支小木劍,說男孩子總要有個能護身的東西。
過了七日,周大娘帶著孩子回到鋪子。孩子燒退了,見到我就規規矩矩作揖,奶聲奶氣地叫「聞人夫人」。
我糾正他:「叫祁夫人。」
周大娘有些惶恐:「夫人出身尚書府......」
「尚書府同我沒什麼關係。」我把一包熱栗子放到孩子手裡,「我嫁進祁家,便姓祁家的祁。」
那孩子抱著栗子笑了。
我望著他凍紅的手指,忽然想到自己也曾將十兩銀子捧得很緊,生怕誰再搶走。
都察院先查明周成並非死於山匪。他被人扣上偷盜軍資的罪名,押往驛站途中遭了滅口。案卷隨即轉為密查,周大娘也被叮囑不可對外吐露半字。
表面上,京城沒有半點動靜。城東那處綢緞莊卻換了東家,顧承彥少見地夾著尾巴,不再往書坊街來。祁硯舟偶爾在燈下看卷宗,眼底的倦色一日重過一日;我知道案子沒停,只是不再問他查到了哪一步。
聞人綰綰又來了一回。
這次她沒帶丫鬟,披著灰鼠斗篷,眼下烏青得嚇人。她坐在我對面,手指不停發顫。
「姐姐,顧郎說外頭有人要害侯府。是不是你?」
我看著她:「你覺得我一個內宅婦人,能害得了侯府?」
她咬牙:「你夫君在吏部。」
「我夫君在吏部辦案,照的是律法。」我道,「若侯府幹淨,誰也害不了。若侯府髒,害它的是它自己。」
聞人綰綰的眼淚掉下來:「我知道他在外頭做了許多事。可我若揭發他,我怎麼辦?」
這是她第一次沒有擺出侯府世子夫人的架子。
我給她倒了一杯熱茶:「你可以把知道的事寫下來,交給都察院。也可以帶著自己的嫁妝離開侯府,去莊子上住。你手裡有選擇。」
「我離開了,別人會笑我。」
「別人笑你一日,顧承彥若倒了,你替他背罪會毀一輩子。」
她捧著茶,哭了很久,最後還是沒拿那張我替她備好的空白供狀。
她走時,雪又落下來。阿芩問我:「姑娘,她會不會想明白?」
我搖頭:「她想要的從來不是平安,是侯府世子夫人這個身份。
誰都替不了她選。」
10.
永寧侯府真正出事,是在兩年後。
顧承彥為了填補賭債,借永寧侯府的名義向鹽商收取孝敬,又把一批本該送往北地軍營的棉布,換成了價低劣質的陳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