嫁妝十兩銀,侯府跪在我家門外_第4章 如今讓我回去露面
如今讓我回去露面,無非是想借祁家的勢。可我不欠聞人家門楣。」
「你姓聞人!」
「我也曾以為這個姓很要緊。」我望著他,「後來才知道,姓氏只是落在戶籍上的兩個字。能讓我站穩的,是我自己掙來的鋪子,是祁家人遞到我手裡的飯碗。」
聞人鈞氣得甩袖而去。許氏一直在後院哄鄰居家的孩子,等人走了才出來,遞給我一把剝好的松子仁。
「我沒聽見你們說什麼。」她笑眯眯道,「只知道我兒媳今日說話,肯定費嗓子。」
我接過鬆子仁,一顆一顆吃完,心裡那點因父親出現而起的煩悶散得乾淨。
入秋後,祁硯舟接手了一樁小案。
吏部有個從六品典簿考滿,本該照例外放,臨到呈冊時卻被人揭出「收受下官禮物」。那典簿姓沈,家裡窮,妻子常年咳喘,旁人送來的兩包藥材他沒退回,賬上還恰好少了一筆交際銀。
同僚勸祁硯舟別碰,說這種事最麻煩,判輕了有人說他徇私,判重了又落個刻薄名聲。
那幾日他回家很晚,外袍上總帶著衙署裡陰冷的紙墨氣。吃飯時,他拿著筷子半晌沒動,許氏以為他胃口不好,忙要去煮薑湯。
「娘,不用。」祁硯舟放下碗,「案子還沒理順。」
我替他添了一勺熱湯:「賬少在哪裡?」
他將事情說了。那筆銀子不多,數目剛好夠買藥,沈典簿卻始終咬定是自己記漏,並不肯交代是誰送的藥材。他擔心供出下官,對方會受牽連;也怕自己丟官,家裡斷了藥錢。
「他把兩頭都護著,倒把自己卡死了。」我說。
祁硯舟抬眼看我。
我把湯匙放下:「查送禮的人,看他送的是尋常藥材,還是借藥材求事;再查那筆漏賬,是不是同一日出的。
若沒有請託,沒有回報,便按受禮失察處置,不該往貪墨上套。」
「你怎會想到這些?」
「父親書房裡那些賬,最會騙人。」我笑笑,「一筆銀子寫得再幹淨,前後總要留腳印。」
祁硯舟當晚回書房翻了舊卷。後來他查到,藥材是沈典簿從前幫過的一名小官送的。小官父親病重,沈典簿曾替他改過一次外放日期,讓他趕回鄉下盡孝。藥材沒有請託,漏賬則是沈夫人拿去付診金,慌亂中忘了記。
沈典簿受了訓誡,補齊賬目,仍按原定調任。臨行前,他攜妻子來祁家道謝,沈夫人將一籃自己曬的陳皮放在桌上,執意不肯帶走。
許氏收下陳皮,轉頭就煮進了鴨湯裡。祁硯舟喝了兩碗,難得主動說味道好。
我看著他把碗底喝淨,才明白他所謂的「不收禮」,並非把人都擋在門外。他要斷的是髒手,留的是走錯一步後還能回頭的路。
同年夏天,聞人綰綰回了一趟孃家。
她瘦了許多,華服下的手腕有一道青紫。宋令儀見了心疼,追問她是不是顧承彥動手。聞人綰綰搖頭,只說侯府近來開銷大,婆母讓她拿嫁妝填賬。
我恰好去聞人府取外祖父留下的幾本賬冊。聞人綰綰見我,眼淚立刻滾下來:「姐姐,你幫幫我吧。你讓姐夫同顧承彥說一句,他在外頭養的那個女人就不敢再挑釁我。」
我看著她:「你嫁人前,知道顧承彥有外室。」
「可他說會收心。」
「你信了,是你的事。」
她哭得更厲害:「你怎麼這樣冷血?」
我差點笑出來:「聞人綰綰,我被你和母親逼著走後門時,你站在正門前笑得很開心。
如今你自己走進泥潭,憑什麼要我伸手?」
她咬著唇,忽然壓低聲音:「你以為祁硯舟真對你好嗎?男人得勢以後都一樣。你若肯幫我,我可以告訴你一件關於他的事。」
我看著她因嫉恨扭曲的臉,心裡只剩厭煩。
「不用告訴我。」我說,「我若想知道,會親自問他。你該去求的,是你自己當初拼命想嫁的人。」
我拿上賬冊離開。身後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,宋令儀尖叫著喚她的乳名。我腳步未停。
7.
祁硯舟入吏部後,書坊街出了件小事。
一個叫杜文昭的寒門學子在祁記借了《律例彙編》,三日後書卻不見了。鋪裡按規矩要賠書價,他臉漲得通紅,摸遍全身只有六個銅板,最後掏出一枚母親留下的銀耳墜,求阿芩收下。
阿芩認得他。他每月都來借書,衣裳總是洗得乾淨,字也寫得端正。她沒有收耳墜,只讓人先把他留下。
我到鋪子時,杜文昭正站在櫃檯前,脊背繃得很直。
「夫人,書的確在我手中丟的。我不是想賴賬,等我替人抄完這卷書,一定賠上。」
我問他:「書在哪丟的?」
他低下頭:「在城西的萬卷樓。」
萬卷樓是京中最大的書肆,近來專賣一套新刊的《經義精注》,價錢高得驚人。杜文昭的同窗說那書能押中春闈題目,他咬牙去看了一日,出來時才發現自己的書袋被人調換,裡頭的律例沒了。
「既然在萬卷樓丟的,為何不去找?」
他苦笑:「掌櫃說我空口白牙,莫要汙衊他們。我若再糾纏,就要報官說我偷看他們的禁書。」
我讓阿芩去叫馬車。
杜文昭驚道:「夫人不必為我出頭,我自己想辦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