嫁妝十兩銀,侯府跪在我家門外_第2章 她怕我嫌棄
她怕我嫌棄,又補了一句:「花有點少,明日我再去摘。」
我接過那束帶著露水的野花:「已經很好看了。」
祁小滿笑得像只小雀兒,圍著我轉個不停。
拜堂時,她還一本正經地替我提裙襬,生怕沾上地上的塵。
祁家請不起全福人,許氏便親自替我梳頭。
她手勢很輕,梳到第三下時說:「硯舟性子悶,心裡卻有數。他讀書的那點本事,娘不敢誇口,待人總不會差。你若受了氣,先來找我,別一個人忍著。」
我看著銅鏡裡陌生的自己,喉頭髮緊。
從小到大,宋令儀只教過我忍。聞人綰綰搶了我的東西,她說姐妹之間不該計較;父親醉後砸了我的書,她說長輩脾氣不好,要我懂事;府裡下人見風使舵,她說我作為嫡女,得有容人之量。
原來世上也有人會先問我,受沒受氣。
酒席只擺了兩桌,鄰居們送來雞蛋、米麵和一罈自釀桂花酒。祁硯舟坐在我身旁,替我擋了幾杯酒。一個愛起鬨的鄰居問他:「祁秀才,娶了尚書府姑娘,是不是要搬去岳家享福?」
祁硯舟放下酒杯,聲音平靜:「我娶的是妻子,不是攀門第的梯子。」
席間靜了靜,那鄰居訕訕笑著換了話頭。
夜裡,我坐在新房的小榻上,祁硯舟從箱子裡取出一份契書。
「這是什麼?」
「我去年替書坊校書攢下的銀子,買了半間鋪面。」他將契書推到我面前,「原想等秋闈後再同你說。如今我把它改到你名下。」
我沒有接:「為何給我?」
「你從聞人家帶出來的只有十兩銀子。」他頓了頓,「那是他們給你的,我不喜歡。你手裡該有自己的東西,想買什麼,想去哪兒,都不必先看旁人的臉色。
」
我盯著那份契書,忽然笑了:「祁硯舟,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?」
他抬眸,眼神很正:「我覺得聞人家眼瞎。」
我一時無話。
他又道:「我是不是說的太過分了。那這個你若不願收,就當成是先替我保管吧。我讀書容易忘事,放在你這裡更妥當。」
我將契書收好:「那便算我替你保管。你做東,日後鋪子賺了錢,分我三成。」
「一半。」
「成交。」
那晚,我們沒有說什麼纏綿的話。他在燈下讀書,我坐在一旁算家裡的米糧。窗外春雨細密,許氏擔心我們夜裡冷,悄悄在門外添了一盆炭。
炭火在盆裡輕輕炸開。我把米糧賬擱到一邊,聽著他翻書的聲音,心裡那層一直繃著的皮,慢慢鬆了。
3.
回門那日,宋令儀派人來,說讓我帶著祁硯舟回去。
許氏一早燉好了醬肉,又從鄰居家借來食盒,叮囑我:「回去若有人說難聽話,你別悶著。硯舟嘴笨,我替他教過了,他知道該怎麼做。」
祁硯舟在旁邊輕咳一聲,耳根有些紅。
我問:「娘教了什麼?」
許氏揚眉:「教他誰欺負我兒媳,就把誰的話原樣頂回去。」
回到聞人府,前廳還掛著聞人綰綰出嫁的紅綢。管家把我們引到偏廳,茶是涼的,桌上只有一碟乾硬點心。
宋令儀遲遲不來。倒是聞人鈞下朝回來,瞧見祁硯舟身上的半舊青衫,眉間壓著嫌棄。
「祁硯舟。」他端著官威,「聽說你連個像樣的聘禮都湊不齊?」
祁硯舟拱手:「岳父說得對,我家確實不富。」
聞人鈞冷哼。
祁硯舟接著道:「但我會掙,也會護著妻子。她的嫁妝少,我便慢慢補;她在孃家少得的尊重,我會用一輩子還給她。
」
聞人鈞的臉頓時漲紅:「讀了幾年書,倒會說大話!」
「大話不必岳父信。」祁硯舟道,「往後看便是。」
我端起涼茶,慢慢飲了一口。茶葉苦澀,我卻覺得很痛快。
宋令儀這才進來。她並非來見我,而是讓人遞來一張清單,命我把成親時帶走的釵環全還回去。
「綰綰在侯府宴客,少一套點翠頭面撐場面。你那套是舊制,正好給她用。」
我將清單放在桌上:「母親忘了?我出門前已將釵環留在庫房。一件未取。」
「那支外祖父留下的玉簪呢?」
「當了。」
宋令儀驟然變色:「你竟敢當掉!」
「我敢。」我看著她,「它是外祖父留給我的私物。父親母親既然連十兩銀子都要算作恩賜,我當然得拿自己的東西替阿芩贖身。」
聞人鈞怒道:「一個丫鬟,也值得你糟踐祖物?」
「在父親眼裡不值得,在我眼裡值得。」
我起身,撣了撣裙襬上的灰:「還有,祁家的回門禮不必收了。醬肉是我婆母熬了一上午的,留給懂得珍惜的人吃。」
我挽住祁硯舟的手臂,徑直離開偏廳。
出門時,聞人鈞在身後喝道:「你今日走出這道門,往後別指望尚書府替你撐腰!」
我回頭:「父親放心,我從未指望過。」
4.
祁硯舟的鋪面開在書坊街盡頭,原先賣文房四寶,生意冷清。他讀書之餘給人校稿,店裡多半由我和阿芩照料。
我在戶部尚書府長大,沒學過女紅,也沒學過討好人,卻被父親逼著謄抄過十年賬冊。翻了幾日賬簿,我便發現掌櫃私下拿了進貨的回扣,又將上好的紙墨換成次貨。
掌櫃姓馬,是祁家老鄰居介紹來的,自認資歷老,見我一個新婦查賬,笑得輕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