嫁妝十兩銀,侯府跪在我家門外_第1章 庶妹出嫁那日
庶妹出嫁那日,母親給了她一百八十抬嫁妝,輪到我這個尚書嫡長女,桌上卻只擺著十兩銀子。
她說:「你能比的上綰綰嗎?人家那是嫁進侯府了,需要嫁妝撐臉面。這十兩已經很多了,愛要不要。」
她還說:「你從後門走,別衝撞了綰綰的福氣。」
我當場收下銀子,坐著一頂舊轎進了祁家。
後來,夫君高中,祁家門庭漸起;庶妹的侯府卻因一樁舊案搖搖欲墜。
爹孃帶著她跪到我門前,求我救人。
我摸著那隻陪嫁的小銀匣,笑著問他們:「十兩銀子的女兒,也配替你們撐天嗎?」
1.
「好。」
我把銀匣攏進袖中,抬眼看向母親宋令儀,「那便從後門走。」
她像是沒料到我答應得這樣乾脆,愣了一下,隨即露出滿意神色。
「這才是嫡長女該有的分寸。」
我笑出了聲。
她口中的分寸,是讓我生在她肚子裡十八年,替庶妹擋責、替父親圓場、替這個家維持體面,最後連出嫁都要給聞人綰綰讓道。
「母親。」我將銀匣放回桌上,掀開蓋子,一枚一枚數起碎銀,「十兩,正好。既然今日講分寸,我也同您把賬講清。」
宋令儀皺眉:「你這又是鬧什麼?」
「我沒鬧。」我數完最後一塊銀子,抬頭道,「我院裡那套紫檀書案,是外祖父留給我的;去年宮宴賞下的兩匹雲錦,記在我名下;還有我這些年替父親整理戶部舊檔,得的三十兩筆墨賞。」
父親聞人鈞臉色沉下來。
我不疾不徐:「書案被搬進了綰綰的嫁妝房,雲錦做成了她的喜服,賞銀則被母親拿去給她添了一對赤金鐲。今日這十兩銀子,是不是該從她那一百八十抬里扣出來?」
「放肆!」聞人鈞拍案,「一家人何須算得這麼清楚!」
「一家人?」我看著他,「既是一家人,為何她能走正門,我只能走後門?」
屋裡靜了。
聞人綰綰穿著大紅嫁衣,手上新染的蔻丹鮮豔奪目。她一向會裝無辜,此刻眼圈微紅,輕輕扯住宋令儀衣袖:「姐姐若實在介意,我從後門走也成。」
「胡說。」宋令儀立刻護住她,「你是嫁進永寧侯府做世子夫人,怎能委屈。」
我點點頭:「那我也不委屈。只是請母親將原該屬於我的東西折成銀票給我。嫁妝不必多,一百八十抬裡,拿回我自己的那一份即可。」
宋令儀的臉終於掛不住:「你一個姑娘家,張口閉口錢財,像什麼樣子?」
「像一個被親孃剋扣嫁妝的姑娘。」
我說得清楚,門外候著的婆子丫鬟齊齊低了頭。
聞人鈞最在乎臉面,額角青筋跳了兩下,厲聲道:「給她二十兩,滾去後門!趕緊給她送走!」
「不勞父親費心。」我將十兩銀匣扣好,「二十兩留給綰綰壓箱底。她往後在侯府受了委屈,也好拿來買一碗熱湯。」
聞人綰綰臉白了。
我轉身就走。身後傳來母親尖厲的責罵,我一聲也未聽進耳朵。出了正廳,我讓陪了我十年的婢女阿芩把妝奩開啟,將母親從前賞的釵環全挑出來,原封不動放回庫房。
「姑娘,這是做什麼?」阿芩急得眼淚直掉。
「既然十兩是全部嫁妝,旁的便不該帶走。」我拆下發間唯一一支玉簪,「拿去當了,給你自己贖身。」
阿芩撲通跪下:「奴婢不走。」
「祁家日子清苦,未必養得起你。」
「奴婢吃得少,能做活。」她抹著淚,聲音卻很硬,「姑娘從前替奴婢捱過打,奴婢這輩子都跟著姑娘。
」
我扶起她:「那就跟著吧。往後咱們把日子過好,不求誰施捨。」
後門外果然只停著一頂褪色小轎,轎伕懶散地靠牆嗑瓜子。
前院卻鑼鼓喧天,聞人綰綰的一百八十抬嫁妝從正門魚貫而出,紅綢幾乎鋪滿半條街。
我沒回頭,彎腰進了轎子。
轎簾落下時,有人從巷口疾步而來,攔在轎前。
那人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,額上還帶著趕路的薄汗,手裡提著兩包熱騰騰的栗子糕。
他是我的新婚夫君,祁硯舟。
祁硯舟沒有問我為何從後門出來。
他只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轎後,便將栗子糕遞給阿芩,又朝轎內行了一禮。
「我來遲了,娘子。」他說,「讓你受委屈了。」
我隔著轎簾答他:「祁公子沒遲。是我出來得正好。」
他沉默片刻,道:「我家沒有正門後門的規矩。今日你進門,祁家的門都為你開著。」
巷子裡風很涼,那一句話卻穩穩落在我心上。
2.
祁家在城南柳葉巷,兩進的小院,青磚牆舊得發灰。
可我下轎時,大門確實開得敞亮,門檻前灑了清水,貼著新裁的紅紙。
一個穿靛藍襖裙的婦人端著火盆站在門內。她鬢邊已有白髮,眉眼卻溫和利落,見我下轎,先把火盆往旁邊挪了挪。
「這火盆窄,別絆著。」
她拉住我的手,「我是硯舟的娘,姓許。你一路餓不餓?灶上煨著雞湯。」
許氏只顧著看我的鞋尖,像生怕火星子燙壞了新鞋。
等我跨過火盆,她才鬆開眉頭,連聲催我進屋喝湯。
我怔了怔,叫她:「娘。」
許氏的眼睛一下亮起來,手握得更緊:「哎,快進來。」
祁硯舟的妹妹祁小滿抱著一捧野花跑來,十二三歲的年紀,臉圓圓的,嗓門清脆:「嫂嫂,我早上在河堤摘的,花瓶也是我洗的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