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跪在發布會外面時,我正簽下他的死對頭_第8章 陸承川
」
「陸承川,我不欠你一個原諒,更不欠你一次重來。」
他低下頭,眼淚忽然砸進麵湯裡。
我沒有安慰。
不是因為恨,是因為真的不需要了。
我起身,把簽好字的協議收進包裡。
走到門口時,他在身後叫住我:「知意。」
我沒有回頭。
「祝你以後,真的過得好。」
我推開門,風帶著雨後的潮氣撲到臉上。
「我會。」
離婚證是在一個晴天領到的。
民政局的大廳很亮,視窗後的工作人員把兩本證遞出來時,連語氣都平常得像在辦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業務。
陸承川拿著那本暗紅色的證,許久沒有翻開。
我先站起身。
他忽然問:「你是不是從來沒有後悔過嫁給我?」
我想了想,回答得很誠實:「後悔過。」
他臉色白了。
「可我不後悔當年愛過你。」我說,「那時的我是真的快樂,也是真的願意。錯的是你後來把那份願意當成了可以無限消耗的東西。」
他眼裡有一瞬間的茫然。
很多人以為,原諒才是一個人最後的體面。可對我來說,承認曾經愛過、承認後來失望,然後頭也不回地往前走,才是。
「別再來找我了。」我說。
「不是恨你,只是我不想再看見你。」
陸承川攥緊離婚證,最後還是點了頭。
後來,他確實沒有再來找我。
聽程寧說,他賣掉了自己名下那套公寓和幾輛車,補上違規擔保造成的缺口,又搬去了承川科技附近一間很小的租房。他仍然參與專案交接,卻只能作為外部顧問,在新管理委員會的監督下做最基礎的技術協調。
曾經在會議室裡一句話就能決定幾十億預算的人,如今要按流程提交每一份報銷單。
沒有人故意為難他。
我也不需要任何人故意為難他。
成年人最大的懲罰,從來不是被誰踩進泥裡,而是親手弄丟了最重要的東西后,終於清醒地看著自己承擔後果。
林晚的賠償款到賬那天,程寧問我要不要把那枚鑽戒拍賣掉。
「不要。」我說,「按追回資產入賬,折價處理。」
「您不留著?」
「留一塊石頭做什麼?」
程寧笑了,又告訴我,林晚已經離開了這座城市。她在最後一次和律師見面時問過一句,陸承川有沒有替她說過話。
答案是沒有。
陸承川自顧不暇,甚至連她的電話都沒接。
我聽完,只是嗯了一聲。
林晚該明白的,並不是原配有多可怕,而是把人生押在別人的承諾上,本身就是一場豪賭。她賭輸了,也該自己收拾殘局。
至於我,瀾庭的董事會在月底透過了新的員工關懷基金。基金專門為遭遇職場性騷擾、親密關係經濟侵害的女性提供法律諮詢和短期援助。
方案是我提的,名字叫「知微」。
不是為了紀念誰。
是提醒每一個在關係裡漸漸縮小自己的女人,哪怕只剩一點微光,也要記得先照見自己。
基金成立後的第一個週五,我去看了一次法律諮詢室。
玻璃門上貼著一張很簡單的紙:今天也可以說出來。
裡面坐著個二十多歲的女孩,抱著帆布包,反覆問律師,自己是不是太計較了。她丈夫瞞著她借了錢,又讓她去籤擔保,她不肯,婆家便說她不顧大局。
那幾個字我太熟了。
不顧大局。
不懂事。
太敏感。
很多女人被這些話困住,以為忍一忍就能換來風平浪靜。
可有些風浪,正是因為你一次次退讓,才越卷越高。
我沒有進去打擾,只讓工作人員給她多倒了一杯熱水。
臨走時,她看見我,認出了我,小聲問:「顧總,真的能離開嗎?」
走廊的窗開著,風吹動門口那張紙。
我說:「能。」
「先把今天過好,明天再往前走一步。」
她把那杯水捧在手裡,沒再追問,只很輕地點了點頭。
我走出諮詢室,程寧在電梯口等我。她問我晚上要不要回那套江景別墅,我看了一眼手機上剛收到的裝修進度圖,笑著說不回。
那棟房子會被改成瀾庭的青年創作中心,頂樓那間曾經屬於陸承川的書房,窗簾、酒櫃和那張沉得要命的黑胡桃木書桌都會搬走。新來的編劇可以在裡面寫劇本,專案組也能開會,誰都不必再為一段壞掉的婚姻留一盞燈。
電梯門合上時,玻璃裡映出我的臉。
很平靜。
我忽然覺得,這樣就很好。
三個月後,《霧港》刀青。
黎韻憑藉那場汙水渠的戲出了圈。鏡頭裡,她從渾濁的水裡抬起頭,眼神兇狠又明亮,像一把剛從泥裡拔出來的刀。
首映禮上,她捧著花跑來跟我道謝。
「顧總,謝謝您當初給我機會。」
我替她扶正歪掉的耳環:「機會是你自己抓住的。」
臺下掌聲雷動。
謝沉舟坐在不遠處,朝我舉了舉杯。啟明和瀾庭的新公司已經完成第一輪臨床試驗,專案進展比預期還快。唐總帶著團隊忙得腳不沾地,卻在慶功宴上笑得像個孩子。
我站在燈光裡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狹窄的出租屋。
陸承川曾抱著我,說總有一天,要帶我去看最亮的地方。
後來他做到了。
只是站在最亮的地方的人,終於不再是他的陸太太。
而是顧知微。
是我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