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跪在發布會外面時,我正簽下他的死對頭_第7章 金額不至於讓他鋃鐺入獄
金額不至於讓他鋃鐺入獄,卻足夠讓他賠掉個人名下大半資產,失去在行業裡的信譽。
他父親來找過我一次,在瀾庭樓下等到天黑。
老人從前最看不起我,覺得我出身普通,配不上他那個前途無量的兒子。如今他坐在我對面,語氣第一次軟下來:「知意,雲深知道錯了。他這些天像變了個人。」
「那很好。」我說,「人總要學會變。」
「你們畢竟從小一起長大。」
「所以我才給過他那麼多次機會。」
我端起茶杯,輕輕吹開水面浮著的茉莉花。
「陸伯父,少年夫妻走到陌路,不是誰一句知道錯了就能抹平的。您該勸他學會承擔,而不是勸我回頭。」
老人坐了很久,最後什麼也沒說,佝僂著揹走了。
陸承川父親離開後的第二天,羅律師約我去了一趟調解室。
不是為了讓我原諒誰。
是陸承川的律師提出,希望把財產分割和民事追償一併談清,免得兩邊的案子拖得太久,牽連新公司的融資節奏。
調解室的窗戶很小,陽光被百葉窗切成一條條灰白的光。陸承川坐在我對面,身邊擺著兩隻紙箱,裡面是他這些年名下的房產、車輛、基金和公司股權清單。
他曾經很喜歡把這些東西攤在我面前。
買下江景別墅那天,他把鑰匙放進我手心,說以後我不用再算房租;公司上市那晚,他喝得半醉,摟著我說終於能讓我過上好日子。那時我也替他高興,真心覺得他走得越高,我們就離當初那間漏雨出租屋越遠。
直到今天,我才看清,他給我的從來不是安全感。
他給的是一座精緻的籠子,門鎖的鑰匙卻始終攥在他自己手裡。
「知意。」他開口時很慢,「我願意把我名下的那部分股權折價給你,房子和車也都按協議處理。林家的錢,我會先補上。」
羅律師翻著材料,提醒他:「陸先生,補償和追償是兩回事。您補的是公司因此遭受的直接損失,不能抵消對顧女士個人權益的侵害。」
陸承川點頭,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答案。
他從資料夾裡拿出一封手寫信,紙很新,邊角卻被揉過。
「這是我想對你說的。」
我沒有接。
「有話現在說,檔案不收。」
他指尖頓在半空,半晌才把信放回桌上。
「我以前總覺得,等公司穩下來,我會補償你。補一場婚禮,補一趟旅行,補回那些你等我的晚上。」他的聲音有些啞,「可我後來才發現,我不是忙,我是在享受你一直等著我。」
我看著他,沒有打斷。
「林晚出現的時候,我以為自己只是貪圖新鮮。」他笑得很苦,「其實不是。我只是怕。怕別人提起承川科技,先想到的是顧知微的投資;怕我做得再多,也有人說我靠你。她崇拜我,信我說的每一句話。我在她那裡,像個沒輸過的人。」
這大概是他第一次把心裡最難看的那部分攤開。
可遲來的坦白,並不會讓過去變得體面。
「所以你選了一個仰望你的人。」我說,「然後把願意和你並肩的人,關在家裡。」
陸承川的眼眶紅了。
「我知道我不配求你回頭。」
「那就別求。」
我拿起筆,在調解協議上補了一條:陸承川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瀾庭、承川科技重組專案及我的私人生活;違反約定,承擔約定違約金並由律師函直接送達。
他看見那一條,沉默很久。
「你連見我都不想見了?」
「我不想再把時間花在猜你的情緒上。」我說,「這不是報復,是止損。」
調解員是位年紀不大的女士,一直沒有插話。等雙方簽完字,她才把資料收好,輕聲對我說:「顧女士,您處理得很清楚。」
我笑了笑。
清楚不是天生的。
是被人用七年教會的。
走出調解室時,陸承川沒有追上來。他站在走廊盡頭,看著我穿過一道又一道玻璃門。門外的陽光很亮,照得人睜不開眼。
我沒有回頭。
離婚冷靜期的最後一天,陸承川約我在老城區那家麵館見面。
那是我們上學時最常去的地方。老闆娘還認得我,見我進門,笑著問:「還是兩碗牛肉麵,一碗不要香菜?」
我說:「一碗就好。」
陸承川坐在靠窗的位置,桌上已經擺著兩碗麵。
他比從前瘦了些,手腕上的表也不見了。聽見我說一碗,他的手指慢慢蜷起來。
「你以前最喜歡這家的辣油。」他說。
「人會變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他苦笑,「現在我才知道。」
他把離婚協議拿出來,簽字處已經落了名字。
「我籤。」
我沒有意外。
「但我想問你最後一個問題。」他看著我,「如果我當時沒有做那些事,我們是不是還能好好過下去?」
麵館門口的風鈴響了一下,外面有人撐著傘匆匆跑過,雨水在玻璃上拖出長長的痕跡。
我想起十七歲的陸承川,想起他把唯一一把傘偏向我,自己半邊肩膀淋得透溼;想起後來無數個等他回家的夜晚;想起他站在片場護住林晚時,眼裡那點毫不猶豫的偏袒。
「也許。
」我說。
他眼底剛亮起一點光。
我便接著道:「可你做了。」
「而且不是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