絞臉鋪:牽絲骨
凌晨四點,挖掘機挖出清代棺材。開發商趙萬山被一具枯骨拖進去,活活勒??。
等我們趕到,棺材里只有趙萬山的屍??,和那具完好無損的骨架。
我是霧城最後一個絞臉師,也是詭聞司的特別顧問。
這案子歸我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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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只能刀了他,繼續當奴——」他的右手攥成拳,砸向地板。骨頭撞擊的悶響,像有人在敲棺材蓋。「他讓我簽字,」崔守仁突然說,聲音平板,「說『簽了,你就是趙家人』。我簽了。但我看見指印,我以為......我以為那是奴契......」原來如此。趙萬山讓他簽的是…
凌晨四點,挖掘機挖出清代棺材。開發商趙萬山被一具枯骨拖進去,活活勒??。
等我們趕到,棺材里只有趙萬山的屍??,和那具完好無損的骨架。
我是霧城最後一個絞臉師,也是詭聞司的特別顧問。
這案子歸我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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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只能刀了他,繼續當奴——」他的右手攥成拳,砸向地板。骨頭撞擊的悶響,像有人在敲棺材蓋。「他讓我簽字,」崔守仁突然說,聲音平板,「說『簽了,你就是趙家人』。我簽了。但我看見指印,我以為......我以為那是奴契......」原來如此。趙萬山讓他簽的是…
凌晨四點,挖掘機挖出清代棺材。開發商趙萬山被一具枯骨拖進去,活活勒??。
等我們趕到,棺材裡只有趙萬山的屍??,和那具完好無損的骨架。
我是霧城最後一個絞臉師,也是詭聞司的特別顧問。
這案子歸我管。
01
河堤上全是警燈。
挖掘機停在棺材邊,剷鬥還懸著,像只僵死的爪子。
警戒線外圍著幾個人。趙萬山的助理,兩個工地負責人,還有兩個年輕人。
一個穿黑西裝,臉色發白,眼眶發紅,站在最邊上。
另一個蹲在地上,雙手抱頭,肩膀在抖。
周凜低聲說:「趙萬山的兩個兒子。站著的那個叫趙強,蹲著那個叫趙辰。昨晚都跟趙萬山在工地。」
我收回目光。
挖掘機司機蹲在河堤上,手機螢幕還亮著,手在抖:「我拍的......趙總不讓報警,自己開的棺,說看看有沒有寶貝......」
周凜把平板遞過來。影片是司機拍的,慘綠的光,幀率正常,技術隊說沒剪輯。
那具枯骨坐在棺材沿上,下頜骨「咔噠」開合。
沒有肌肉,沒有筋腱,像被什麼東西提著——猛地探身,一把攥住趙萬山的腳踝。
一收。
趙萬山臉朝下,被硬生生拖回棺材邊。雙手扒著邊緣,指甲翻飛,指節磨出血。但枯骨只是微微一抬臂,像提起一隻空麻袋。
棺蓋合上。
影片裡聽不見慘叫。只聽見骨頭擠壓的摩擦聲。
「咔。」
一聲輕響,動靜停了。
周凜臉色難看:「技術隊說沒剪輯,幀率正常。這他媽怎麼解釋?鬧鬼?」
我沒說話,走到棺材邊。
趙萬山蜷縮在裡面,姿勢極不自然。膝蓋頂著下巴,脊椎反弓,雙手被反剪在背後。
全身的骨頭像是被強行摺疊過。
而那具枯骨,安靜地躺在他身側。
乾淨,完整。沒有線,沒有膠水,沒有掛鉤。連一絲能借力的纖維都沒有。
「不是鬼。」我說。
手指懸在趙萬山頸側。勒痕很深,紫紅髮黑,邊緣有稜角,斷斷續續。骨頭勒的。
我盯著那具枯骨的手指。指節彎曲的角度,不像抓,像提。線提著。
「是骨頭勒的。」我說,「但骨頭是被人提著的。有人用線穿進骨頭縫裡,控制它。」
周凜一愣:「線?哪有線?我看了,乾乾淨淨。」
「線走了。」我說,「兇手剪斷帶走的。」
我蹲回棺材邊,抽出絞臉線。絞臉是舊時女子開臉的活計,棉線絞去臉上絨毛,講究的是手穩、線細、力道準。我奶奶是最後一輩正經絞臉師,我接了她的手,但沒用這門手藝掙過錢——詭聞司的顧問費夠我活了。
線頭探進那具枯骨的骨縫。穿進去,輕輕一拉——
骨頭動了。下頜骨「咔噠」一聲,往上提了半寸。
線從骨縫裡抽出來時,沾了一層半透明的、黏膩的東西。
我盯著掌心。米大小,像一滴凝固的眼淚,半透明,對著光能看到裡面纏著極細的絲。
「蠟。」我說,「線封在蠟裡,再穿進骨頭縫。蠟幹了,線就粘在骨頭上。兇手要回收,必須回來剪斷——他就在附近,甚至混在人群裡。」
周凜臉色變了:「我這就去調監控,排查現場人員。」
「晚了。」我盯著河堤上散去的人群,「他佈置了這麼久,不會等我們抓。但蠟質很特殊,摻了松香和牛脂,聞著有一股老祠堂的味道。這種配比,不是市面上能買到的。」
我把那粒蠟舉到眼前,捏碎。
銀絲斷口如刀。
「霧城能拉出這麼細、這麼韌的銀線,只有兩個地方。一個是當年的國營東風廠,一個是城東的金銀作坊。」我說,「但金銀作坊的蠟,用的是蜂蠟和石蠟,發亮,發脆。這粒蠟發暗,發黏,是東風廠的老配方——松香、牛脂、桐油,當年給電纜絕緣用的,後來廠子倒了,配方流到民間。」
周凜猛地看向我:「東風廠?那地方早倒閉了,就剩個空殼。趙萬山正準備把那兒推了蓋樓。」
「那就對了。」我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,「趙萬山拆遷的地方,往往就是出事的地方。」
我看著河堤遠處那片廢墟的輪廓。
「去東風廠。」
02
城西東風廠。
老廠房已經推平了,只剩下一片廢墟和幾排沒拆完的職工宿舍。趙萬山要蓋樓,第一批推的就是崔家的祖墳。
我們沒去找人,先找的李大爺。他是東風廠的老門房,住在傳達室裡,耳朵還靈。
李大爺坐在小馬紮上,手裡拿著收音機,聽到「趙萬山」三個字,臉就沉了。
「那挨千刀的。」李大爺啐了一口,「推人祖墳的時候,就沒想過報應?」
「崔家。」我說,「守了四代墳的人家。」
「對。崔家。」李大爺聲音低了下去,「趙萬山要蓋樓,說墳地擋了風水。那家的老爺子,也就是崔守仁他爹,去理論,被打斷了腿。」李大爺指了指遠處的槐樹,「後來想不開,吊死在那棵樹上了。」
「他娘呢?」
「瘋了。」李大爺搖搖頭,「推土機就在頭頂,老婆子撲過去擋,沒擋住,人當場就瘋了。沒過多久,也投了井。」
我手指微微收緊。
「崔守仁呢?」
「這孩子以前腦子活,手也巧。」李大爺聲音更低了,「但他爹孃一死,他就變了。
天天把自己關在 207,誰也不見。」
「他去哪兒了?」
「也死了。」李大爺看著我,眼神里有種奇怪的憐憫,「去年冬天,就在他爹吊死的那棵樹上,他也吊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