絞臉鋪:牽絲骨_第2章 風雪大
風雪大,三天後才被發現,人都硬了。」
我看著那棵枯樹。
「崔守仁住哪兒?」
「3 棟 207。」李大爺說,「那屋子,你們別進去了。裡面全是......線。」
「線?」
周凜猛地看向我。
我也看著周凜。
我們腦子裡同時閃過了棺材邊那粒微晶蠟,和蠟裡裹著的那根銀絲。
「走。」我沒再多問,轉身就往 3 棟走。
周凜趕緊跟上,手按在槍套上,臉色有些發白:「陳婉,那屋裡的線要是還通著電......」
「不會。」我打斷他,「那是手藝,不是電網。」
03
3 棟 207 的房門沒鎖,虛掩著。
推開門。
一股陳年的黴味混著一股焦糊味,像燒了塑膠,又像燒了頭髮。
屋裡很暗,窗簾拉得死死的。
但我一眼就看見了那些線。
不是纏在傢俱上,是懸浮著的。無數根極細的銀線,從天花板垂下來,像鐘乳石,又像倒掛的荊棘。它們織成了一張網,把整個房間密密麻麻地包裹在裡面。
不是刀人機關。
是陣法。
用來鎮壓什麼東西的陣法。
我站在門口,沒敢邁步。線網上掛著灰塵,一動不動——已經很久沒人動過了。
我突然想起小時候。
我奶奶絞臉,我蹲在一邊看。她絞完一個客人,把線繞在木軸上,繞得很緊,說:「線要勒進肉裡,才能絞乾淨。但勒太緊,會出血。」
我問:「那為什麼不松一點?」
她說:「鬆了,絞不乾淨。這手藝,靠的是線勒著人,人忍著線。」
我那時候不懂。現在看著滿屋的銀線,突然懂了——崔守仁不是被線勒著,是他自己把線穿進皮肉裡。他怕的不是疼,是鬆了線之後,自己碎掉。
視線穿過那些線,落在桌子上。
銅盒開著,裡面裝滿了針。磨刀石是溼的。
他死前還在磨針。
我走向牆角的樟木箱。沒鎖。
箱子裡沒有衣服,只有幾卷銀線,和一具用獸骨綁成的微型骨架模型。
那模型的姿勢很怪,不是跪,也不是死,是掙扎——雙手抓向天空,像要把什麼東西推開。
和趙萬山的死狀,一模一樣。
「陳婉。」周凜蹲在窗臺下,聲音有點啞。
我沒理他。我的注意力全在那具骨架上。
周凜沒說話,只是伸手,撥開了骨架??口那幾根糾纏最密的銀線。
線一開,裡面的東西露了出來。
不是骨頭。
是一團燒焦的、皺巴巴的硬紙。
我把它撿起來。
是那張遷墳合同。列印的楷體。
中間那個鮮紅的指印還在。
指節修長,紋路清晰,透著一股狠勁。
我把合同紙扔回箱子。心中大抵是對崔家的同情。
目光在這時落在箱底。
「還有一張。」
周凜湊過來,手指在箱底的木縫裡摳了摳,摸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。
紙很脆,泛著土黃色,像是埋在土裡很多年。邊緣已經爛了,但墨跡還在。
這不是現代的紙。是那種老式的、很糙的宣紙。
周凜把紙展開。
紙很薄,對著光,能看到背面透過來淡淡的墨跡。字是用毛筆寫的,很工整,很嚴肅,帶著一股官氣:
【立字為據。崔氏一族,自乾隆六十年起,永屬振威將軍府家奴。賜「牽絲骨」技藝,令世代鎮守將軍陵,不得擅離。男丁以「守」字排行,女丁終生不得嫁......】
落款處,蓋著一個很大的、正方形的紅印章。
印文已經模糊了,但還能辨認出幾個字:「振威將軍印」。
我後背涼了。
「這屋子裡的線,不是用來刀人的。」我說。
「那用來幹嘛?」周凜問。
「用來鎮。」我看著滿屋懸浮的銀線,「鎮他自己。」
周凜盯著那具骨架,眉頭擰成了疙瘩:「崔家一家死,是因為沒守住墓?這也太荒唐了。」
「有些東西,解釋不清楚。」我把紙疊起來,塞回箱子,「或許在崔家眼裡,這就是天大的事。」
周凜突然想到了什麼,猛地看向我:「等等。如果崔家的人都死絕了,那誰用『牽絲骨』刀了趙萬山?」
他頓了頓,聲音壓低了:「莫不是......真是那個將軍的魂跑出來了?」
我也愣住了。
「如果真是魂魄附身,」我聲音冷了下來,「那這線,就是魂魄用的『工具』。但問題是......」
我抬頭看向周凜。
「崔家一脈,是不是還有旁人?」
周凜臉色瞬間煞白:「你是說......還有活著的崔家人?」
「一個能把『牽絲骨』練到這種地步的人,」我看著窗外那棵枯樹,「不可能就這麼死了。也許,死在樹上的,只是個餌。」
04
周凜把一沓資料重重摔在桌上。
「查清楚了。」他揉著太陽穴,一臉疲憊,「崔家四代單傳。從崔大山他爹開始,到崔守仁這一輩,族譜上就三個人。沒有旁支,沒有遠親,連個出了五服的表舅都沒有。」
他看著我,眼神里透著一股無力感:「陳婉,真的沒有旁人了。這要是人乾的,那就是鬼。」
我沒接話。
窗外天陰得像要塌下來。
「我不信鬼,尤其是這種要拿針、要穿骨、要算計人心的鬼。」
「去崔家村。我要看骨灰。」我抓起鑰匙。
「看灰?」周凜愣住了。
我拉開車門,手搭在車門上,停頓了一下。
「做『牽絲骨』的手藝,是要耗骨頭的。」
「耗?」
「對。」我看著自己的手掌,「這門手藝,練的時候不是練手,是練指骨。
為了讓手指足夠靈活,能穿進活人的骨縫裡,他們從小就要用藥水泡手,用特殊的力道折手指。」
我轉頭看向周凜,眼神很冷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