絞臉鋪:牽絲骨_第3章 常年用藥水熬骨頭
「常年用藥水熬骨頭,骨頭密度會變。而且,人死之後,骨頭裡的藥毒散出來,會有一種酸味。不是屍臭,是像爛掉的杏仁混著鐵鏽的味道。」
「但如果那具屍??真的是他......」周凜還想爭辯。
「沒有如果。」
車子開進崔家村的時候,雨開始下。
那墳在後山最偏僻的角落。
村裡的老人說,這孩子命不好,吊死在樹上,爛了三天才被發現。臭味隔著半里地都能聞到,沒人敢靠近,直接一把火給燒了,草草埋了。
周凜蹲在墳頭,用樹枝扒拉開溼土。
「陳婉,」他聲音發顫,「村裡人埋的糙。骨灰都進土裡了,這怎麼聞?」
我沒說話,戴上手套,開始用手刨。
雨水把黃土衝開,露出了下面黑灰色的殘渣。
大部分是木頭燒剩的炭塊,還有幾顆沒有完全燒化的牙齒。
我把那幾顆牙齒撿起來。
不是粉末。是幾顆焦黑、開裂、但依然保持著完整形狀的牙齒。
雨水沖刷著上面的黑灰,露出底下慘白的牙本質。
「這牙......」周凜皺眉,「燒成這樣都沒碎?」
「因為這不是普通的牙。」我把牙齒放在掌心,感受著那股透骨的涼意,「做『牽絲骨』的人,為了防止咬合力不夠,從小就用特製的藥水淬牙。這牙比石頭還硬。」
我數了數。
一共七顆。
「崔守仁今年三十二歲。」我看著周凜,「如果他沒受過重傷,滿口牙應該都在。但這下面只有七顆。」
周凜猛地反應過來:「這是崔大山的牙!他老了,牙掉了!」
他抬頭看向那座新墳,又看向那棵枯樹:「所以......樹上吊著的......」
「不是崔守仁。」我冷冷道,「是崔大山。」
周凜倒吸一口涼氣,踉蹌著退了一步:「他......他把他爹吊上去了?」
「對。」我站起身,雨水順著下巴滴落,「崔守仁當年沒有葬他爹,把他爹的屍??拖到樹上,泡爛了,偽裝成自己。村裡人怕晦氣,不敢細看,直接燒了埋了。」
「那崔守仁還活著。像個幽靈。或者頂著別人的名字,活著。刀趙萬山的是他。他還在執行奴契?」
周凜的手機突然響了。
05
不是詭聞司的座機,是他的私人號碼,螢幕瘋狂閃爍,顯示著「醫院急診」。
周凜接起電話,剛「喂」了一聲,臉色就變了。
「什麼?!你再說一遍!」
電話那頭是急診科護士長小林的聲音,帶著哭腔和極度的驚恐。
「周隊!趙辰......趙辰不行了!他剛醒,突然就開始磕頭!對著牆壁磕!我們四五個人都按不住他!」
周凜吼道:「給他注射鎮靜劑!」
「打了!沒用!」小林尖叫,「他力氣太大了!而且......周隊,你看監控......他的骨頭......他的骨頭好像在動!」
咔噠。
電話結束通話的忙音和雨聲混在一起。
「走!」周凜拉著我往山下衝,車子在泥濘裡打滑,「崔守仁對趙萬山的兒子動手了。」
醫院。
ICU 裡,趙辰在磕頭。額頭??肉模糊,嘴裡唸叨著:「老爺......饒命......奴才這就去守陵......」
那是趙萬山的口吻。
我衝進去,三根黑針刺入他脊椎。
滋——
黑血噴出。趙辰不動了。
「怎樣?」
「活了。但也死了。腦子壞了。」
我拔出針,看著針尖上沾著一點點銀色的粉末。
後背涼了。
「牽絲骨的『引子』。」我說,聲音比自己想象的更啞,「崔守仁在趙萬山的骨灰裡摻了銀粉,再穿進趙辰的脊椎。趙辰磕頭的動作,不是他在磕,是銀粉在找『主人』——趙萬山死了,但骨灰裡的銀粉還記得他的骨頭。
趙辰的骨頭被銀粉牽著,模仿趙萬山生前的姿勢。」
周凜臉色發白:「什麼意思?」
「意思是,」我看著針尖上那點銀光,「崔守仁不是讓趙辰『裝』成趙萬山。他是讓趙萬山的骨灰,『穿』進趙辰的身體裡。趙辰不是中邪,是中了趙萬山的骨頭渣。」
周凜猛地後退一步,撞在牆上。
「他為什麼要這麼做?」
「兩個可能。」我說,「一是他在『收奴』。趙萬山死了,趙辰接班,繼續當他的『主人』。二是......」
我頓了頓,想起趙辰喊的那聲「崔師傅」。
「二是趙辰認出了他,喊了『崔師傅』,和當年廠里人喊他爹一樣。在崔守仁的腦子裡,『認出他』等於『要控制他』。所以他先下手,把趙辰變成『趙萬山』,一個死了的主人,就不會控制他了。」
周凜的手在抖。
「瘋子......」
「不是瘋子。」我說,聲音冷下去,「是奴隸。他這輩子只會一種關係:主和奴。要麼你是奴,要麼他是奴。沒有第三種。」
周凜立馬去調監控,我跟隨其後。
「趙萬山死後,葬禮是義子趙強辦的。趙辰住院,趙強來過醫院!」
周凜的臉色瞬間慘白。
我們兩個對視一眼。
我後背涼透了。
我想起了墳裡那七顆焦黑的牙齒,想起了那個吊死在樹上的替死鬼。
周凜也想起了監控裡那個穿著孝服、一臉悲痛的「孝子」。
趙強就是崔守仁。
但一個念頭突然像針一樣扎進我的腦海:
趙萬山精明一世,怎麼可能把家產交給一個來歷不明的義子?
他真的會願意把一輩子的心血,交給一個刀父弒母的畜生嗎?
除非——
趙萬山知道。而且不在乎。
06
趙氏集團二十八層,電梯門開,蠟味像一層膜糊在鼻腔裡。
趙強坐在趙萬山的紅木椅上,背對我們,手裡轉著一支鋼筆。
「周隊長,陳師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