絞臉鋪:牽絲骨_第5章 你們沒有證據

絞臉鋪:牽絲骨發布時間:2026-07-30作者:陳曉婉

你們沒有證據,沒有逮捕令。憑几句話,就想帶我走?」

他抬起頭,看著我們,眼神恢復了那種近乎虔誠的平靜。

「請回吧。」他說,「我還有會。」

07

電梯裡,周凜看著我,臉色發白。

「陳婉,他說的那些......」

「都是真的。」我說,聲音比自己想象的更冷,「但他不會承認。因為他不是崔守仁。他是趙強。」

「什麼意思?」

「意思是,」我盯著電梯門上映出的自己,「他瘋了。刀了父母,拿了遷墳錢,用牽絲骨給趙萬山治骨癌,換了一個義子身份。他以為換了名字就能自由。但將軍的魂來了,他逃不掉。所以他佈線陣,把自己也鎮進去。」

「刀趙萬山呢?」

「趙萬山收他做義子,讓他簽字畫押。他以為是奴契,燒了。但將軍來了,告訴他:奴弒主者,魂歸吾座。他怕了,瘋了,刀了趙萬山。不是執行奴契,是反抗奴契。」

這是我一路上的推斷。

一個受害者向加害者復仇的故事。

「證據呢?」

「沒有。」我說,「他全程說的是『崔守仁』,不是『我』。我們沒有——」

電梯門開了。

我沒出去。

口袋裡兩張紙都在動。奴契那張更燙。老宣紙,乾隆六十年,「振威將軍印」的硃砂印文在滲色,像有銀線從紙背透出來,往我手指的方向遊。

「他在召喚契約。」我把紙塞回口袋,「不是召喚我。是召喚他自己。」

「誰?」

「趙強。或者——」我頓了頓,「——他心裡的將軍在召喚他。」

我按了 28 層。

「他控制不了多久。手印在反噬。」

---

電梯門再次開啟。走廊裡蠟味更濃了,像有人剛燒過紙。

總裁辦公室的門虛掩著。

推開門。

趙強在。

他跪在紅木椅前,背對我們,肩膀在抖。滿屋蠟味濃得像固體,但沒有火盆——地上有灰燼,是冷的。

他在對著灰燼自言自語。

「燒掉了......」他說,聲音像線穿過骨縫,「奴契燒掉了......」

「趙強。」

他沒回頭。

「燒不掉。」他說,「奴契燒掉了,將軍還在。地契燒掉了,指印還在。我燒我自己,能燒掉嗎?」

他轉過頭。

臉上全是銀線,從髮際線、眼角、嘴角垂下來,線頭穿進皮肉,像一張網兜住臉。他在用線固定表情——不讓它抽搐,不讓它分裂。

那些線不是別人穿的。是他自己穿的。

「陳婉,」他說,嘴角被線往上提,「幫我看看,這個姿勢對不對?」

他站起來。線從袖口、褲腳、領口瀑布一樣垂下來,線頭粘在地上、牆上、天花板上。整個辦公室變成線陣。

不是他跪在地上。是線把他掛在那裡,像一具被提著的傀儡。

但線頭都在他自己手裡。

他在提自己。

我深吸一口氣,從口袋裡摸出那枚銅錢。乾隆六十年,「振威將軍」賞錢,207 房間樟木箱底找到的,和奴契放在一起。

我奶奶教過——含錢壓喉,聲音從腔子裡頂上來,像從地底爬出來的。聽的人以為是鬼,說話的人知道是騙術。

先騙過自己,才能騙過對方。

「崔守仁。」

聲音從腹腔頂上來,帶著銅錢的金屬嗡鳴。不像我的聲音。

趙強猛地一震。

他怕。

瞳孔縮成針眼,臉上的銀線劇烈顫抖,像無數條受驚的蛇。他下意識後退,腳跟撞到灰燼堆,紙灰騰起來。

「崔氏第四代。」我繼續,「崔大山,吊死。崔氏,投井。崔守仁——弒父弒母,叛主潛逃。」

我右手握絞臉刀,左手把銅錢按在刀柄上。割破指尖,血抹在銅錢上。

「將軍在此。」

趙強沒動。

他低著頭,肩膀在抖。線網垂下來,像枯萎的藤蔓。

他嘴裡唸叨著什麼,我聽不清,像孩子在黑暗中自言自語。

「......奴契上沒有我的手印......」

他抬起頭。

眼睛變了。

不是怕,是狠。像被逼到牆角的野獸,終於意識到牆角不是牆,是鏡子——對面站著的是自己。

「將軍?」他笑,但笑聲像線斷,「將軍來了?那太好了。將軍來了,我就不是瘋子了。我是被將軍控制的,我是奴隸,我沒有罪——」

他突然停住。

「不對。」他說,聲音低下去,「將軍來了,我就完了。奴弒主者,魂歸吾座。我刀了趙萬山,我是奴,我該死——」

他的臉扭曲了。線在皮膚底下抽動,嘴角往上提,又往下拉。他在和自己打架。

「將軍?」他又笑,又停,「將軍沒來吧?你是騙我的。你含了銅錢,我聞見了,銅腥味。我奶奶也用過這招,白事上,含錢裝鬼,騙孝子磕頭。你是騙子。我也是騙子。我們都是騙子——」

他的聲音突然尖起來,像線崩斷。

「但將軍真的來了!」他喊,「站在燒紙的灰燼裡!沒有臉!只有鎧甲!他來了,他就不會走!他纏著我,一輩子!」

他的右手抬起來,虛虛地抓向空氣,手指在抖。指節粗大,佈滿針眼。第二節那道橫貫的疤,在燈光下像一條蜈蚣。

「所以我佈線陣。」他說,聲音像夢遊,又像是解釋給自己聽,「每天凌晨三點,來辦公室,穿線,掛線,調整角度。趙萬山知道,他從不打擾。一個瘋子需要牢籠,線陣就是我的牢籠。他以為,只要給我足夠的線,我就不會咬人——」

他頓住,瞳孔劇烈收縮。

「但他錯了。」他說,聲音輕下去,「線陣鎮不住將軍。鎮不住崔大山。鎮不住那個瘋婆子。也鎮不住我。

我刀了趙萬山。不是將軍讓我刀的。是我。我想刀。他遞給我地契,讓我當主人,我不敢。我當了一輩子奴,突然讓我當人,我不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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