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來風急_第1章 我與胞姐爭一物

晚來風急發布時間:2026-07-29作者:井棠

我與胞姐爭一物,鬧到了未婚夫面前。

他是出了名的圭玉君子,為人最是公正。

當著滿京貴胄的面,他斥我舉止失措,行為乖張,毫無大家閨秀的風範。

我紅著眼負氣離開,以為他定會同往常一樣追來,不想天黑人未至。

又悻悻而歸。

剛好聽見他對母親沉聲說道。

「芸禾嬌蠻霸道,須得改一改性子,才能做我的夫人。」

「為了日後她不至於敗壞我的名聲,還望岳母大人不要插手此事。」

母親默然。

他冷落我三年,後來為防止我痴纏他,乾脆出門遠遊問學。

三年又三年。

他遠遊歸家,準備履行諾言。

「如今你已滿二十,想來也已改過,我該娶你過......」

忽見我梳著婦人髻,滿目愕然,近乎失態。

「你成婚了?」

我微笑應是。

託他的福,我如今不僅性子改好了,還嫁了一位好夫君。

1

婚後第三年,我回京城探親,恰逢裴凜安遠遊歸家。

母親感慨他學成歸來,前程似錦,京中眾多貴女都想與他結緣。

談至興處,她忽然想起我在場。

語氣不免遺憾。

「想當年,你二人的關係最好,再無第三人能插進來。」

時過境遷,五六年前的舊事,當時再濃烈的感情竟也變得模糊。

我回憶了下,才堪堪想起:「約莫是有這回事。」

席間一片寂然。

只有胞姐仗著母親的寵愛,奇笑道:「裴郎謫仙般的人物,妹妹當時纏他纏得緊,如今竟好似忘了?」

我還未言語,母親已輕聲嗔道。

「不得胡言!」

她下意識地怕我與胞姐鬧氣。

爭東搶西,又攪得家宅不寧。

可卻忘了,我早已不是從前那個愛使性子的小姑娘了。

我淺淺一笑,在滿堂賓客的注視下:「怎會?姐姐說的是實情。」

若是從前,我與胞姐這般和睦,父母不知該有多欣慰,可這次回來,只是聽我說了兩個字,她竟望著我,慢慢紅了眼眶。

我怔住,一時茫然,不知哪裡又出了錯。

思索起來。

大概,是因為裴凜安往府裡遞來的......那封拜帖?

2

裴凜安往中書令府遞了封拜帖,是我歸家第二日聽說的。

這倒也應該。

他外出遊學已有六年,早到了婚配的年齡。

胞姐也等了他六年。

京城中其他貴女到了這年歲,不是成了婚,就是有了娃娃,相夫教子。

是以,母親喜極而泣。

總不至於是為我。

我很快想到緣由,不由地鬆了口氣。

手腳也沒那麼無措了。

母親情緒這般激動,多半是怕我與胞姐爭。

其實不必的。

不說我如今早沒了那份心思,就是爭,我也爭不過胞姐。

從前我在家時,小至珠釵衣環,大至聲名令額。

好的都是胞姐的。

不過我印象最深刻的,還是一幅裴凜安給我畫的仕女圖。

當時我央求他許久,他才答應在我及笄當天送我。

可到了宴席上,胞姐卻指著畫上的人兒,笑道:「瞧裴郎這畫工,將我畫得栩栩如生。」

滿堂賓客稱讚,接著愕然。

中書令府兩女相爭,互不相讓。

最後,畫成了胞姐的,善妒好搶之名落在我頭上。

尷尬不已。

往事實在不堪回想。

因著母親不明所以地落淚,我的兩位嬸子,還有堂姐堂妹們一窩蜂地去寬解她。

我念著我久未歸,也應當上前去,只晚去一步,卻又沒了立足之處。

隔著遠遠的幾行距離,幾道憧憧人影,我與母親遙遙對望。

我看不清她的面容,只聽見她隱隱啜泣的聲音。

「那裴凜安......原是你的未婚夫。」

我微愣。

是了。

與裴凜安自幼訂親的人是我。

可那時在及笄宴上,也是他慢聲勸我:

「不過一幅畫而已,你若喜歡,改日我再給你再畫一幅就是,何必讓大家都下不來臺?」

「莫要再鬧。」

我後來無數次想,裴凜安這樣說,或許也不是偏幫胞姐,而是他生性如此。

他書畫一絕,滿腹學問,素有君子之名。

幹不出當眾急頭白臉的事。

可也是他,在我指出是胞姐打壞了硯臺時,罕見地動了怒。

那方硯臺是當今聖上有感他博學賞賜的。

他將胞姐拉至身後,滿眼冷怒地對我道。

「我原以為你只是爭強好勝,卻不想因嫉妒生出了害人之心,連御賜之物都敢摔毀,你是想害死你的親姐姐嗎?」

罷了,到底不是他心上之人。

我思來想去,果然還是他和胞姐最配。

所以這次,裴凜安該是來求娶胞姐的。

可母親接下來說。

「那封拜帖上,寫的是你的名字。」

3

席間的杯盞,不慎被我打翻。

發出「叮鈴」的一聲脆響。

嬸子們和一眾姐妹都轉頭看我,卻只見我捂著打溼的衣角。

我不確定地說:「該......是寫錯了吧?」

沒人應我。

我又猜:「那便是他的書童,拿錯了我與姐姐的庚貼?」

胞姐臉色五味雜陳。

母親方止住的淚又落了下來,抽噎著。

這回我沒法覺得她看上去很歡喜。

弄得我也莫名覺得悶。

「其實他五日前歸家時就往我們府上遞了拜帖,你那時未回,我和你父親只得搪塞著,如今卻再是不能了。

「他知曉你在這兒,定會馬不停蹄地趕來,這會子,估計就要到了。」

丫鬟領著我去換溼了的衣服,我耳邊還回蕩著母親的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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