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來風急_第1章 我與胞姐爭一物
我與胞姐爭一物,鬧到了未婚夫面前。
他是出了名的圭玉君子,為人最是公正。
當著滿京貴胄的面,他斥我舉止失措,行為乖張,毫無大家閨秀的風範。
我紅著眼負氣離開,以為他定會同往常一樣追來,不想天黑人未至。
又悻悻而歸。
剛好聽見他對母親沉聲說道。
「芸禾嬌蠻霸道,須得改一改性子,才能做我的夫人。」
「為了日後她不至於敗壞我的名聲,還望岳母大人不要插手此事。」
母親默然。
他冷落我三年,後來為防止我痴纏他,乾脆出門遠遊問學。
三年又三年。
他遠遊歸家,準備履行諾言。
「如今你已滿二十,想來也已改過,我該娶你過......」
忽見我梳著婦人髻,滿目愕然,近乎失態。
「你成婚了?」
我微笑應是。
託他的福,我如今不僅性子改好了,還嫁了一位好夫君。
1
婚後第三年,我回京城探親,恰逢裴凜安遠遊歸家。
母親感慨他學成歸來,前程似錦,京中眾多貴女都想與他結緣。
談至興處,她忽然想起我在場。
語氣不免遺憾。
「想當年,你二人的關係最好,再無第三人能插進來。」
時過境遷,五六年前的舊事,當時再濃烈的感情竟也變得模糊。
我回憶了下,才堪堪想起:「約莫是有這回事。」
席間一片寂然。
只有胞姐仗著母親的寵愛,奇笑道:「裴郎謫仙般的人物,妹妹當時纏他纏得緊,如今竟好似忘了?」
我還未言語,母親已輕聲嗔道。
「不得胡言!」
她下意識地怕我與胞姐鬧氣。
爭東搶西,又攪得家宅不寧。
可卻忘了,我早已不是從前那個愛使性子的小姑娘了。
我淺淺一笑,在滿堂賓客的注視下:「怎會?姐姐說的是實情。」
若是從前,我與胞姐這般和睦,父母不知該有多欣慰,可這次回來,只是聽我說了兩個字,她竟望著我,慢慢紅了眼眶。
我怔住,一時茫然,不知哪裡又出了錯。
思索起來。
大概,是因為裴凜安往府裡遞來的......那封拜帖?
2
裴凜安往中書令府遞了封拜帖,是我歸家第二日聽說的。
這倒也應該。
他外出遊學已有六年,早到了婚配的年齡。
胞姐也等了他六年。
京城中其他貴女到了這年歲,不是成了婚,就是有了娃娃,相夫教子。
是以,母親喜極而泣。
總不至於是為我。
我很快想到緣由,不由地鬆了口氣。
手腳也沒那麼無措了。
母親情緒這般激動,多半是怕我與胞姐爭。
其實不必的。
不說我如今早沒了那份心思,就是爭,我也爭不過胞姐。
從前我在家時,小至珠釵衣環,大至聲名令額。
好的都是胞姐的。
不過我印象最深刻的,還是一幅裴凜安給我畫的仕女圖。
當時我央求他許久,他才答應在我及笄當天送我。
可到了宴席上,胞姐卻指著畫上的人兒,笑道:「瞧裴郎這畫工,將我畫得栩栩如生。」
滿堂賓客稱讚,接著愕然。
中書令府兩女相爭,互不相讓。
最後,畫成了胞姐的,善妒好搶之名落在我頭上。
尷尬不已。
往事實在不堪回想。
因著母親不明所以地落淚,我的兩位嬸子,還有堂姐堂妹們一窩蜂地去寬解她。
我念著我久未歸,也應當上前去,只晚去一步,卻又沒了立足之處。
隔著遠遠的幾行距離,幾道憧憧人影,我與母親遙遙對望。
我看不清她的面容,只聽見她隱隱啜泣的聲音。
「那裴凜安......原是你的未婚夫。」
我微愣。
是了。
與裴凜安自幼訂親的人是我。
可那時在及笄宴上,也是他慢聲勸我:
「不過一幅畫而已,你若喜歡,改日我再給你再畫一幅就是,何必讓大家都下不來臺?」
「莫要再鬧。」
我後來無數次想,裴凜安這樣說,或許也不是偏幫胞姐,而是他生性如此。
他書畫一絕,滿腹學問,素有君子之名。
幹不出當眾急頭白臉的事。
可也是他,在我指出是胞姐打壞了硯臺時,罕見地動了怒。
那方硯臺是當今聖上有感他博學賞賜的。
他將胞姐拉至身後,滿眼冷怒地對我道。
「我原以為你只是爭強好勝,卻不想因嫉妒生出了害人之心,連御賜之物都敢摔毀,你是想害死你的親姐姐嗎?」
罷了,到底不是他心上之人。
我思來想去,果然還是他和胞姐最配。
所以這次,裴凜安該是來求娶胞姐的。
可母親接下來說。
「那封拜帖上,寫的是你的名字。」
3
席間的杯盞,不慎被我打翻。
發出「叮鈴」的一聲脆響。
嬸子們和一眾姐妹都轉頭看我,卻只見我捂著打溼的衣角。
我不確定地說:「該......是寫錯了吧?」
沒人應我。
我又猜:「那便是他的書童,拿錯了我與姐姐的庚貼?」
胞姐臉色五味雜陳。
母親方止住的淚又落了下來,抽噎著。
這回我沒法覺得她看上去很歡喜。
弄得我也莫名覺得悶。
「其實他五日前歸家時就往我們府上遞了拜帖,你那時未回,我和你父親只得搪塞著,如今卻再是不能了。
」
「他知曉你在這兒,定會馬不停蹄地趕來,這會子,估計就要到了。」
丫鬟領著我去換溼了的衣服,我耳邊還回蕩著母親的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