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來風急_第4章 陸燁從不會這樣
陸燁從不會這樣。
我一邊塗藥,一邊忍不住又開始想陸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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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來湊巧,我和陸燁相識,也是在船上。
那時我甫燒了婚書,惹得裴凜安大怒,之後三年,他怪我恣意妄為,待我極為冷淡。
父母生怕這門親事落空,勸我向裴凜安低頭致歉。
我自覺煩悶,便獨自坐船去江邊散心,哪知忽逢天變,風大掀翻了船隻。
撐船的老叟自顧不暇,我在水中撲騰了幾下,將要沉下去之際,被路過的船隻救起。
救我的那人是個隨侍,我只聽他笑嘻嘻道:「好俊俏的姑娘,可許了人家?」
「不得無禮。」
另一個聲音喝止了他,眼神卻同樣散漫漫地盯著我。
「不知姑娘家住何處?是否需要在下送你回家?」
我對主僕二人的印象都不好。
話也沒說兩句。
第二次相見,是裴凜安決定出門遊學。
他厭倦了處理我們的關係,沒有主動提出要娶我,也不肯退婚。
我已到了婚配的年紀,被這樣進退不得地擱置,在京城貴女中的名聲差勁透了。
無人敢上門求娶。
父親嫌我汙了他中書令大人的顏面,平時都不願見我,母親怕我記恨胞姐,一心撲在胞姐身上,護得緊。
我不願再這樣牽扯下去,有心要同裴凜安說個清楚。
他行至江邊,遠遠見我追來,以為我還同往日一樣痴纏他,冷著臉讓船伕劃得更快些。
我卻因一時不慎,又一次掉進了江裡。
江水直灌入肺,凍得我通體僵冷,那一瞬我以為我會死。
直到臉畔的碎髮被輕輕撫開,耳邊忽然響起一聲嘆笑。
「怎麼又是你呢?」
陸燁來京城辦完了事,準備啟程回青州。
我望著幽幽江水,又呆愣愣地看他,半天說不出話。
陸燁眼眸一閃。
「怎麼回事,莫不是嚇壞了?」
他抬起手欲探我額頭,卻見我狀似下定了決心一般。
「我十七歲,還未許人家,孑然一身,無需聘禮,亦無嫁妝,你可願娶我?」
陸燁頓住,訝然之色溢於言表。
我的勇氣在說完那些話就散了,見他沉默只當是無聲的拒絕。
陸燁形貌高大,面似桃花,他又穿戴貴氣,僕從若干,定是不缺婚娶之女。
我莫名地自慚形穢,聲音低了下去:「......不願就,就算了,當我沒說過。」
他卻低低一笑:「不是不願。」
「只是不好趁人之危,唔,不如這樣,若你敢隨我去青州,若三個月後,你還未改變心意,我們就成婚,若你臨時悔了,我便......送你回來。」
後來我還問過陸燁,若我當初後悔了,他是否真打算送我回京城。
「自然是真的,說過的話豈能更改?」
我說不清是該慶幸還是羞惱,說他。
「那你別攔著,我這就回京城!」
陸燁故意逗我。
「這可怎麼辦,那我只能陪你一併回去,順道拜見岳父和岳母,總不能留我一個人獨守空房。」
我惱得掐了他一把,反被他捉住手腕,輕哄著我說。
「仔細手疼,這幾日陰雨綿綿,舊傷是不是又犯了,給我瞧瞧。」
他替我細細抹藥,之後才去處理商鋪一應事務。
陸燁很好,我忽然也很想回青州了。
再抬首時,只聽一道腳步聲接近。
是胞姐。
她滿臉溫婉地看著我。
「你說你已在青州嫁做人婦,可當真?」
我以為她不放心我要跟她爭,點頭。
「當真的。」
她身後傳來「啪嗒」一聲響。
裴凜安手中有什麼東西不受控制地掉在了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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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尋聲看去。
是本紅色的聘書,厚厚的幾大頁,全是些宅子、田地,僕從一類所屬。
掉落了,也不見裴凜安彎腰去撿。
他眼中目光皸裂,只死死地盯著我。
「你剛剛說什麼?再說一遍。」
我不理解,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那句「當真」,還是「我成婚了」?
可這跟他有什麼關係?
裴凜安大步走過來,掀開我另一側的袖子。
肌膚白嫩乾淨。
守宮砂,早在我成婚當日就落了。
裴凜安緊緊拽著我的手,像抓著唯一的冀望,卻生生破滅。
他自嘲著,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難以置信。
「騙子,你一定是在同我慪氣,故意騙我的,對不對!」
我卻搖頭,在他的手中一點點把手臂抽出來。
「你都要與姐姐成親了,還問這些作甚麼?」
胞姐柔聲道:「裴郎,我早就說了,妹妹心裡若有你,又怎麼會不顧你的名聲,處處給你丟......」
「你閉嘴!」
胞姐面色驟白。
這還是第一次,我與胞姐相爭,裴凜安站在了我這邊。
他的眼中,滿是驚怒與受傷。
「誰說我要與芸衡成婚的?」
「與我有婚約的人分明是你,你怎能轉嫁他人?」
時至此刻,我終於確定。
他的拜帖,沒有寫錯名字。
那封大紅色聘書,原是準備給我的。
可是,晚了。
那年他對我說,「你這般不受教,屢犯不改,汙我名聲,日後如何做得我的妻子?」
如今,我果然做不成他的妻子。
裴凜安走後,母親向我扼腕嘆氣。
說裴凜安這回是帶上他們裴府的大半家業上門的,他甚至在裴家雙親面前立誓,要許你正妻之位,此生決不休妻納妾。
裴凜安遠遊前,當今聖上就決定請他入內閣,如今回來,待遇不會比狀元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