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來風急_第6章 我一鼓作氣
我一鼓作氣,將心中的怨懟全發洩了出來,裴凜安死死地瞪著我,??膛劇烈起伏。
我從未見過他如此生氣的模樣,哪怕是當年他以為是我打碎了御賜之物。
可片刻過後,他又像是冷靜了下來。
「誰說我愛你?」
他輕蔑的笑出了聲,「莫說如今你已是殘花敗柳之身,就是從前,你也配不上我,現在,我只是見不得你背信棄義罷了。」
我眼珠顫動,幾乎站不直身子。
裴凜安眼神一垂,繼續道。
「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。」
「一,同陸燁和離,你們橋歸橋路歸路,此生再不相見。」
「二,等著你父親在朝中落馬,中書令府覆滅!」
我呼吸一滯。
我知道,裴凜安說的話並非危言聳聽。
以他今時今日在聖上面前的寵信,很輕易就能做到這一切。
「她哪樣都不會選!」
陸燁低沉的聲音在路的盡頭響起。
他走過來,牽上我的手。
帶我從裴凜安眼前離開。
溫熱的手拂過我的面頰,嘆氣。
「怎麼不告訴我,難道我不值得你信任嗎?」
我搖頭,靠在他懷裡道:「我想回青州。」
陸燁點頭一笑:「出來這麼久,是該回家了。」
陸燁帶我回青州的一個月後,我收到了母親的家書。
父親因為一樁小事遭到聖上的訓斥,有人趁機彈劾,父親被罷職在家。
曾經貴為中書令,一朝跌落,父親大受打擊,一病不起。
母親帶著胞姐去裴府求情,又被連人帶物攆了出來。
她自覺沒臉,連門都不肯出。
雖未明說,可她字裡行間的訴苦,都希望我能回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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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給母親回信,就算我回京也無力轉圜,勸她和父親保重身體。
母親沒有再寫信,只有陸家的一門掌櫃從京中回來時捎來音訊,說是中書令府長女大婚。
我手指不由地收緊:「她夫君是誰?」
掌櫃道:「說是姓裴。」
「......也好。」
我垂下眼說,胞姐到底還是如願嫁給了心上人。
裴凜安念著胞姐的情誼,應該也不至於對中書令府趕盡刀絕。
沒過多久,毗鄰青州的臨安發了饑荒,青州內來了大批流民,京城也派來一位巡撫,不日抵達青州,屆時所有商戶都要出席洗塵宴,商量共同抗災。
洗塵宴上,我果然見到數日未見的裴凜安,居於上位,時不時向我投來一眼。
我心有不安,陸燁在我耳邊說。
「朝廷還指著商戶捐款救災,他不敢亂來。」
我點頭,讓他不用擔心。
女眷被單獨分為一席,我還見到了胞姐,她身形單薄,幾乎風一吹就倒,再沒有往日的榮光。
我這才知,她嫁的是裴家旁支的一個紈絝子弟,方才在席間,那個男人還打了胞姐一記耳光。
我問她:「疼麼?」
胞姐含淚點頭,她向來傲氣,不肯頂著腫臉去跟一群女眷攀談,請我幫忙去找點冰水。
我心生不忍,起身之際,她又忽然抓住我的手,低著頭說。
「......對不起。」
我說不清楚心裡的感受,無聲地離開了。
剛轉過長廊口,就撞見了裴凜安。
我下意識後退一步,瞧見我的動作, 裴凜安淡淡問:「我讓芸衡嫁人,你可解氣?」
我抿著唇,不語。
裴凜安不依不饒地逼近:「回答我,知道芸衡嫁人的那一刻, 你可曾有一絲一毫的痛楚?」
我閉眼:「沒有。」
裴凜安捏著我的下顎, 我正要推開他,眼角卻忽然瞥見一抹刀光。
幾個流民不知何故闖了進來, 高聲大喊。
「朱門酒肉臭,路有凍死骨, 狗官,拿命來!」
我想也沒想, 在刀尖衝過來的一瞬,推開了裴凜安。
「阿禾!」
我的手臂被劃傷,殷紅的血流了大片,眼前一片模糊。
再次醒來, 周遭除了大夫, 只有裴凜安一人。
他滿身疲憊,唯獨一雙眼,彷彿又重燃希望地看著我。
「醒了?」
他明顯放鬆下來,溫和地笑。
「阿禾,下意識的反應騙不了人, 你心裡還有我,我們和好吧,我不跟你鬧了。」
我搖著頭道:「裴大人,我救你,只是因為這是陸家的府邸,你若出了事,我的夫君脫不了干係。」
我看著裴凜安眼裡的光一點點變得黯淡。
「真的, 再無轉圜了麼?」
沒有了, 從那年他坐在船上不肯回頭的那一刻起, 就不再有了。
「希望你念著這點救命之情, 不要為難我和我夫君。」
裴凜安緊繃著臉,沒有應聲。
良久, 我隱隱看到他側臉有一點光芒劃過,他卻已背過身去。
再進來的人,成了陸燁。
賑災的方案很快敲定下來, 陸燁用十萬兩白銀的捐款, 換裴凜安即刻動身前往臨安。
再收到胞姐的訊息, 是她不堪忍受夫家打罵, 投湖自盡。
幸好被裴凜安發現, 救起。
半年後, 我再次收到母親的家書。
她說, 父親如今的境地好轉不少, 病得也沒那麼嚴重了, 胞姐被裴凜安放了回來,許她可重新嫁人。
一家子久違地過了個好中秋。
滿月下,我細細合上信,撫摸著微微隆起的腹部。
一抬頭,陸燁正帶笑踏進?來, 還提著一盒我愛喝的桂花釀。
「小傢伙今天可有鬧你了?」
我回以一笑,輕輕伸出手牽他。
青州路遠,幸執得一人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