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來風急_第3章 他力氣大

晚來風急發布時間:2026-07-29作者:井棠

他力氣大,又慣會使巧力,我幾欲散架,下船後行步軟綿,只覺身子都虛了好些。

實在氣惱,才尋了個由頭打發他,好讓我歇幾日。

嬸子又問:「你與他何時相識,何處相識,為何離家不過數月,就寄來婚訊?」

「這......」更不好開口了。

自然是陸燁纏得緊,他怕遲則生變,早早地要我給他名分。

嬸子嘆著氣:「傻孩子,我知道你這些年在外受了委屈,過去犯的錯誰也不會再提了,你也莫再賭氣。」

「自你離家後,你母親每每想起你,便食不下咽,夜不能寐,瞧她這頭白髮,可不能惹你母親再傷心吶!」

話裡話外,又成了我的錯。

我絞手帕的動作更快了,垂首不語。

心裡卻只盼著陸燁能快點返程。

連外面何時飄起細雨來都沒察覺。

直到身後多出一道似責備,又更似寵溺的聲音。

「都多大的人了,明知淋不得雨,還愛站在窗前貪水玩。」

我一驚,下意識地側身,只聽到一聲悶哼。

裴凜安捂著??口,面露痛楚,語氣亦有幾分慍色。

「你做什麼,好好的為何躲我?」

我忙福了一禮,道:「我不知道後面有人。」

因著心裡慌亂,福禮的動作不甚標準,若是往常,裴凜安早該出言糾正我了。

可這回,他卻盯著我的臉,忽地彎了下唇。

我心中忐忑不安。

他不是應該同胞姐在一處麼,母親又為何沒派人通知我?

我以為他走錯了路,提醒道:

「胞姐的院子在東面。」

裴凜安唇角放緩:「還用你提醒麼?」

也是,從前他去胞姐的院子比來我院子的次數要多。

多說多錯,我抿唇,乾脆不說話了。

只垂首,等著他自己走。

他目光微移,瞧見我梳的髻。

我成婚後就不是姑娘家了,須得梳婦人頭,回京後我有些犯懶,想著家中又無外人,只隨意挽了個小髻。

「這麼快就急不可耐地挽發,也不怕羞。」

乍聽裴凜安的哼笑,我身子一僵,彷彿回到從前,被他訓斥,糾錯的日子。

他在笑我不知禮數。

可,現在不是從前了。

我抬臉直視他,得體一笑。

「這是我與夫家之事,與裴公子無關,就不勞煩裴公子掛心了。」

6

我以為我這般忤逆裴凜安,裴凜安早該拂袖而去。

他最不喜我不受教。

可他卻並沒惱,反而勾唇:「還和從前一樣,任性小氣,說你兩句就受不了。」

他語氣多是無奈之意,眼神亦是少有的縱容。

「可到底禮不成,不可宣之於口,免得讓人知道了笑話。」

我聽懂了。

這是在說我在青州成婚,沒有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名不正言不順。

雖還是免不了教訓我,但言辭已經溫和許多。

我不欲與他爭,只道:「裴公子說的是。」

等過幾日陸燁回來,我們也可在京城再辦一場婚禮,昭告天下。

一想到陸燁,這幾年我們濃情蜜意,如膠似漆,從未分開過。

在跟前時嫌他纏人,才幾日不見竟有些想了。

怕裴凜安又說我不矜持,我略微垂了下眼,掩飾面頰春風。

可裴凜安又不高興了。

「不用這般生疏。」

從前便是這樣,前一瞬面對胞姐時,裴凜安還是笑著的,後一瞬又冷了臉。

他不喜歡我,對我才顯得陰晴不定。

我垂目:「是。」

這一禮規規矩矩,就連裴凜安也挑不出毛病。

可面色還是不快。

我心裡也隨著他的表情變化絞起來,險些維持不住禮,只寄望於他快點去找胞姐。

「將手伸出來。」

他徑自走來,捉住我一條手臂。

不等我反應,衣袖已被掀起。

玉瓶裡溫熱的藥膏抹上我舊傷疤的肌膚。

裴凜安不許我動。

「該懂事的時候頑皮,不該拘禮偏又講究?」

「我還看不得你嗎?」

見我不再掙扎,他的臉色終於緩和些許:

「今年就二十了,還不懂得性子和軟些,日後如何掌一府中匱,做當家主母?」

「看來成婚後,我還須多教教你。」

教我?

可我成婚後,又不會長居京城。

況且陸燁從不需要我學這些。

陸家世代經商,是青州商賈巨擘,無論是生意經還是府中事務,皆有專業的行司打理。

若有行司處理不了的事務,還有陸燁在。

成婚這幾年,陸燁從未讓我在這些雜事上費過心思,更遑論學規矩了。

「規矩都是拘人用的,只有做錯事的下人才需要動用規矩,家法。」

陸燁微微帶笑,語氣篤定,「我的娘子,只用做想做之事,不想的,誰也勉強不了。」

哪怕是初次入陸府,陸家族中長輩嫌我家中遠在京城,想在我面前立威,陸燁也是帶著我,轉身便走。

「我夫人的臉面就是我的臉面,今後誰在她面前擺臉色,就是不服我當家,後果自負!」

從那以後,陸府上下對我皆是恭恭敬敬。

或許是這幾年被陸燁慣壞了,我到底沒忍住,輕聲回他。

「我會隨我夫君回青州。」

「什麼?」

裴凜安似乎沒聽清,動作也頓了頓。

「我......」

「裴郎......」

門外胞姐的呼喊打斷了我的聲音,裴凜安皺了下眉,片刻後,將塗藥的玉瓶留下。

「你先塗,我去去便回。」

藥剛塗了一半,本來溫涼的藥膏,此刻被灼得火辣辣的疼。

裴凜安向來如此,胞姐的事總在我前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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