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來風急_第3章 他力氣大
他力氣大,又慣會使巧力,我幾欲散架,下船後行步軟綿,只覺身子都虛了好些。
實在氣惱,才尋了個由頭打發他,好讓我歇幾日。
嬸子又問:「你與他何時相識,何處相識,為何離家不過數月,就寄來婚訊?」
「這......」更不好開口了。
自然是陸燁纏得緊,他怕遲則生變,早早地要我給他名分。
嬸子嘆著氣:「傻孩子,我知道你這些年在外受了委屈,過去犯的錯誰也不會再提了,你也莫再賭氣。」
「自你離家後,你母親每每想起你,便食不下咽,夜不能寐,瞧她這頭白髮,可不能惹你母親再傷心吶!」
話裡話外,又成了我的錯。
我絞手帕的動作更快了,垂首不語。
心裡卻只盼著陸燁能快點返程。
連外面何時飄起細雨來都沒察覺。
直到身後多出一道似責備,又更似寵溺的聲音。
「都多大的人了,明知淋不得雨,還愛站在窗前貪水玩。」
我一驚,下意識地側身,只聽到一聲悶哼。
裴凜安捂著??口,面露痛楚,語氣亦有幾分慍色。
「你做什麼,好好的為何躲我?」
我忙福了一禮,道:「我不知道後面有人。」
因著心裡慌亂,福禮的動作不甚標準,若是往常,裴凜安早該出言糾正我了。
可這回,他卻盯著我的臉,忽地彎了下唇。
我心中忐忑不安。
他不是應該同胞姐在一處麼,母親又為何沒派人通知我?
我以為他走錯了路,提醒道:
「胞姐的院子在東面。」
裴凜安唇角放緩:「還用你提醒麼?」
也是,從前他去胞姐的院子比來我院子的次數要多。
多說多錯,我抿唇,乾脆不說話了。
只垂首,等著他自己走。
他目光微移,瞧見我梳的髻。
我成婚後就不是姑娘家了,須得梳婦人頭,回京後我有些犯懶,想著家中又無外人,只隨意挽了個小髻。
「這麼快就急不可耐地挽發,也不怕羞。」
乍聽裴凜安的哼笑,我身子一僵,彷彿回到從前,被他訓斥,糾錯的日子。
他在笑我不知禮數。
可,現在不是從前了。
我抬臉直視他,得體一笑。
「這是我與夫家之事,與裴公子無關,就不勞煩裴公子掛心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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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以為我這般忤逆裴凜安,裴凜安早該拂袖而去。
他最不喜我不受教。
可他卻並沒惱,反而勾唇:「還和從前一樣,任性小氣,說你兩句就受不了。」
他語氣多是無奈之意,眼神亦是少有的縱容。
「可到底禮不成,不可宣之於口,免得讓人知道了笑話。」
我聽懂了。
這是在說我在青州成婚,沒有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名不正言不順。
雖還是免不了教訓我,但言辭已經溫和許多。
我不欲與他爭,只道:「裴公子說的是。」
等過幾日陸燁回來,我們也可在京城再辦一場婚禮,昭告天下。
一想到陸燁,這幾年我們濃情蜜意,如膠似漆,從未分開過。
在跟前時嫌他纏人,才幾日不見竟有些想了。
怕裴凜安又說我不矜持,我略微垂了下眼,掩飾面頰春風。
可裴凜安又不高興了。
「不用這般生疏。」
從前便是這樣,前一瞬面對胞姐時,裴凜安還是笑著的,後一瞬又冷了臉。
他不喜歡我,對我才顯得陰晴不定。
我垂目:「是。」
這一禮規規矩矩,就連裴凜安也挑不出毛病。
可面色還是不快。
我心裡也隨著他的表情變化絞起來,險些維持不住禮,只寄望於他快點去找胞姐。
「將手伸出來。」
他徑自走來,捉住我一條手臂。
不等我反應,衣袖已被掀起。
玉瓶裡溫熱的藥膏抹上我舊傷疤的肌膚。
裴凜安不許我動。
「該懂事的時候頑皮,不該拘禮偏又講究?」
「我還看不得你嗎?」
見我不再掙扎,他的臉色終於緩和些許:
「今年就二十了,還不懂得性子和軟些,日後如何掌一府中匱,做當家主母?」
「看來成婚後,我還須多教教你。」
教我?
可我成婚後,又不會長居京城。
況且陸燁從不需要我學這些。
陸家世代經商,是青州商賈巨擘,無論是生意經還是府中事務,皆有專業的行司打理。
若有行司處理不了的事務,還有陸燁在。
成婚這幾年,陸燁從未讓我在這些雜事上費過心思,更遑論學規矩了。
「規矩都是拘人用的,只有做錯事的下人才需要動用規矩,家法。」
陸燁微微帶笑,語氣篤定,「我的娘子,只用做想做之事,不想的,誰也勉強不了。」
哪怕是初次入陸府,陸家族中長輩嫌我家中遠在京城,想在我面前立威,陸燁也是帶著我,轉身便走。
「我夫人的臉面就是我的臉面,今後誰在她面前擺臉色,就是不服我當家,後果自負!」
從那以後,陸府上下對我皆是恭恭敬敬。
或許是這幾年被陸燁慣壞了,我到底沒忍住,輕聲回他。
「我會隨我夫君回青州。」
「什麼?」
裴凜安似乎沒聽清,動作也頓了頓。
「我......」
「裴郎......」
門外胞姐的呼喊打斷了我的聲音,裴凜安皺了下眉,片刻後,將塗藥的玉瓶留下。
「你先塗,我去去便回。」
藥剛塗了一半,本來溫涼的藥膏,此刻被灼得火辣辣的疼。
裴凜安向來如此,胞姐的事總在我前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