涼盡舊愛_第6章 她追問我為什麼非要說出來
她追問我為什麼非要說出來,話裡沒有一句問盛允成為什麼敢做。
我說:「想讓人不知道,最穩妥的辦法是別做。」
她罵了幾句,盛曼青在旁邊搶過電話。
「媽,夠了。」
電話結束通話前,我聽見盛母哭著說,家要散了。
我看向工作室牆上的排期表。
婚姻結束後,我的家會變小,但不會散。那間婚前公寓有一扇朝東的窗,樓下有早餐鋪,走路十二分鐘就到地鐵站。
我把公寓鑰匙放在排期表旁邊。今晚收工後,我會回那裡睡覺。
盛母來電後的週末,我去婚房配合評估。
房產中介在各個房間量尺寸,盛允成坐在餐桌邊,面前擺著一碗沒動的泡麵。那隻藍飯盒還放在桌角。
他問中介:「一定要現在賣嗎?可不可以等市場好一點?」
中介說:「兩位如果能協商由一方持有,也可以不賣。只是按目前估值,補償款數額不低。」
盛允成看向我。
「你可以先不拿補償。我每月付你,房子留著。」
「不可以。」
「這裡也有你的回憶。」
「所以更該清掉。」
中介識趣地去陽臺拍照。
盛允成把飯盒往我面前推了一點。
「我照你以前的做法,試著做了照燒雞腿。」
盒子裡雞肉顏色發黑,西蘭花煮得發黃。我沒有開啟。
「你以前說,只要我願意改,什麼時候都不晚。」
「我說的是你第一次升主管,怕自己帶不好團隊。」
「道理不是一樣嗎?」
「不一樣。工作做錯一次可以覆盤。你出軌半年,騙我三年,帶她進門十七次,每次都有機會停。」
他的手縮了回去。
中介從臥室出來,問衣櫃是否留下。盛允成下意識說:「問我太太。
」
我糾正他:「問買家。我不帶走。」
他低頭看著那盒失敗的雞腿,眼圈慢慢紅了。
「喬芙第一次吃你做的飯,說從沒人對她這麼好。我聽著很有成就感。明明飯不是我做的,可她謝的是我。我後來就捨不得說真話。」
「你享受的,是偷走我的付出換來的感激。」
「我現在知道錯了。」
「知道的時間點也很準確。公司調查、貸款催收、房子出售,她又被拆穿假孕。所有代價一起找上門,你才有空知道。」
他突然抬手遮住臉。
我沒再說話,轉身去核對評估表。
臥室窗簾是我選的,沙發是我們一起搬進來的。書房牆上還有安裝貓爬架留下的孔。盛允成也曾在我發燒時揹我下樓,曾坐凌晨的火車來接外拍結束的我。
評估表翻到最後一頁,我沒有漏填任何一項。
我在評估表上簽字。
那盒照燒雞腿留在餐桌上,誰也沒有動。
9.
離婚談判安排在祁蘭的會議室。
盛允成帶了律師,喬芙沒有來。
他瘦了一圈,襯衫領口有皺褶。以前這些衣服都是我熨的。他坐下後,先看我手邊的保溫杯。
「你胃不好,別總喝咖啡。」
祁蘭翻開檔案:「盛先生,請談協議。」
他仍望著我。
「我們一定要走到這一步?」
「是。」
「如果我辭退喬芙,跟她斷乾淨呢?」
「那是你處理職場關係的事。」
他把一份貸款提前結清受理單推過來。
「我已經賣了那臺車,錢下週到賬。擔保會解除。」
「到賬後再籤確認。」
他苦笑:「你現在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肯跟我說。」
我看著他:「你想聽什麼?聽我問你為什麼把便當給她,為什麼帶她回家,為什麼推薦她冒領我的作品?你給得出哪一個新答案?」
盛允成低下頭。
他的律師提醒他進入財產條款。
婚房首付由雙方家庭共同支付,婚後還貸從共同賬戶支出,按評估價分割。他想保留房子,需要補償我對應份額。車輛已經出售,存款以保全時餘額為準。他對喬芙的轉賬計入其個人處分部分。
談到工作室拍攝款時,他忽然說:「尾款已經付了。以前那些免費拍攝,能不能別再算?」
穆桐早已整理好歷年服務清單。祁蘭說,婚姻存續期間的無償幫助很難逐項追討,我們也沒有把它寫進訴求。
盛允成怔住。
「那你列出來做什麼?」
我回答:「讓我自己看清,我給過多少。」
他眼眶發紅。
「硯書,我沒有想過離婚。我和喬芙最開始真的只是上下級。她剛來公司,什麼都不會,天天說羨慕我有家、有熱飯。我被人需要,心裡有點飄。後來她抱我、親我,我知道不對,可我總覺得還能停。」
「你停了嗎?」
「沒有。」
這是他第一次給出乾淨的回答。
他承認第一次越界發生在半年前,也承認便當從婚後第二個月就常被他分給同事。喬芙入職後,他開始整盒送給她,因為她每一次誇讚都讓他覺得自己慷慨又可靠。那十七次進門,有拍影片,也有過夜。
我按住桌下正在錄音的手機。
「貸款轉賬呢?」
「相機和房租都是我出的。她說賬號做起來以後,可以替公司引流。」
「公司批准了嗎?」
「沒有。」
他每說一句,律師的臉就難看一分。
祁蘭的記錄紙已經寫滿半頁。我低頭看著那些日期,胃裡只剩一陣發空。
盛允成說完,問我:「如果我一開始就告訴你飯給了同事,會不會不一樣?」
「會。」
他抬起頭。
「我會從第二天起少做一份,也會更早知道,你把我的心意當成可以隨手轉送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