涼盡舊愛_第8章 煮破的餃子

煮破的餃子、糊底的粥、忘記放鹽的青菜。每張照片後面都跟一句:「以前辛苦你了。」

我把他設成訊息免打擾。

盛母去工作室堵過我一次，帶著一鍋排骨湯。她說盛允成最近胃病犯了，求我去看看。

我把湯留在前臺，沒有收。

「他有醫保，也有外賣軟體。」

盛母急得哭:「夫妻一場，你真能這麼狠?」

穆桐從棚裡出來，遞給她一張附近醫院消化科的預約流程。

「阿姨，照顧成年兒子不在溫硯書的離婚義務裡。真擔心就帶他看醫生。」

盛母拿著那張紙，最終沒再罵。

工作室的新專案進展得很順利。

兒童傢俱品牌把整季視覺交給我們，我重新開始外拍，還招了一名正式助理。

有天收工很晚，穆桐和我坐在地板上拆盒飯。

她把雞腿夾給我:「你以前總說盛允成不吃皮，順手就把雞皮也戒了。現在吃不吃?」

我咬了一口:「吃。」

脆的，帶一點胡椒味。

我們邊吃邊核對第二天的拍攝清單。

燈架歸助理，備用電池由我檢查，穆桐打電話確認兒童模特的過敏資訊。

吃完後，她把空盒收進袋子。我去充電櫃數電池，少的一塊很快在相機包夾層裡找到。

第二天，助理提前帶齊了電池。穆桐把熱咖啡塞到我手裡。拍攝結束後，客戶當場確認了首批樣片。

確認郵件到達時，我給穆桐看了一眼。她抬手和我碰了碰拳。

12.

拿到離婚證那天，下了一場小雨。

盛允成站在登記處門外，手裡提著那隻藍色飯盒。

盒蓋上的姓名標籤已經被我撕掉，只剩一塊顏色更淺的印子。

他說:「我洗乾淨了。還給你。」

「扔了吧。」

「硯書。」

我停下腳步。

他把飯盒抱在懷裡，聲音很啞:「我最近自己做飯，才知道每天準備這些有多麻煩。買菜、洗、切，還要算時間。我以前真不知道。」

「你不是不知道。」

他看著我。

「你只是覺得，我做這些不需要成本。」

我看著飯盒裡那塊洗不掉的油印，問他:「三年的剩飯，好吃嗎?」

他低下頭:「不好吃。」

雨水從屋簷落下來，在臺階邊積成細小的水窪。

盛允成問:「我們還有可能嗎?」

「沒有。」

「如果我早一點回頭呢?」

「你開始做飯、道歉、回頭，都是在職務沒升、房子要賣以後。盛允成，太晚了。」

他張了張嘴，最後沒再解釋。

我撐開傘，從他身邊走過去。

公寓重新刷了牆，舊餐桌換成一張能展開背景布的大桌子。朝東的窗邊擺著兩盆薄荷，冰箱裡沒有分裝好的便當，只有我昨晚買的酸奶和水果。

第二天清晨，我到攝影棚拍一組早餐廣告。

烤麵包剛出爐，黃油在表面慢慢融開。助理問我要不要先拍完整造型，我調整了一下反光板，讓她把咖啡移到光裡。

快門聲響過幾輪，畫面定格。

我放下相機，掰開一隻仍然溫熱的麵包。

窗外的雨停了，晨光越過白色背景紙，落在我指尖。

這一次，第一口留給我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