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婆母和離後,侯府父子把京城翻了天_第7章 蘇昭四歲時
蘇昭四歲時,忽然問婆母:「娘,那個伯伯是我爹嗎?」
婆母正在磨墨,聞言停了手。
她把孩子抱到膝上,很認真地說:「是。他是你的父親,但你不用因為這個就必須喜歡他。你想見他,娘陪你見;你不想見,娘也陪你。等你長大了,自己決定和他是什麼關係。」
我站在一旁,心裡微微發熱。
這才是我想給滿滿的東西。
我想給她的,是選擇的權利:住在哪裡、信任誰、怎樣安排自己的人生,都該由她自己決定。
滿滿五歲那年,裴巡舟也開始給她寫信。
他從不在信裡叫自己父親,只寫京城下雪了、軍營裡新來了只會偷肉乾的小狗、他看見一盞兔子燈,覺得滿滿或許會喜歡。滿滿會不會回信,全看她心情。
有時她興致好,便畫一隻歪歪扭扭的鴨子,讓我寄去。有時她忙著和蘇昭搶風箏,信封一扔,說:「今天不想理他。」
我從不替她催。
裴巡舟也沒有催過。
他來揚州的次數漸漸少了。有時是因為邊關軍務,有時是朝中調停。他每次來,都會先把公務交代清楚,再在自在坊外坐一會兒。偶爾滿滿跑出去叫他一聲「裴叔叔」,他便高興得像領了聖旨。
我看著,並不覺得諷刺。
人總要為自己做過的事付出代價。裴巡舟學會了尊重,也學會了等待。那是他的成長,不該成為我回頭的理由。
10.
又過兩年,自在坊在江南已有了三處分坊。
雲錦坊的料子進了宮中採買名冊,女學裡走出的姑娘有人開了自己的繡鋪,有人進了藥堂做賬房,還有人帶著本錢回鄉,開了一間專收女徒弟的木工坊。
婆母把這些訊息記在一本厚厚的冊子上,每添一筆都要喝一杯酒。
「這比看侯府賬本痛快多了。」她說。
那年秋天,皇帝南巡,途經揚州。裴庭章隨駕而來,裴巡舟也在。
他們帶來的不只是隨行儀仗,還有一份和離文書。
當初我們假死,婚書自然沒有正式解除。如今身份既已擺到明面上,裴庭章請了族中長輩和官媒,在揚州府衙前正式簽下和離書。他把侯府主母的印信、名下產業和所有應歸婆母的嫁妝悉數歸還,還另立文書,承認蘇昭為侯府血脈,卻不以此要求婆母回府。
裴巡舟也簽了我的那份。
府衙外擠滿了看熱鬧的人。
有人小聲說,鎮遠侯府這是瘋了,兩個男人放著夫人孩子不要,竟肯把家產往外送。
婆母聽見了,回頭衝那人笑:「他們要不要是他們的事。我和阿清要不要,才是重點。」
我拿起筆,在和離書上寫下自己的名字。
江瑤清三個字,寫得很穩。
落筆後,裴巡舟站在我對面,眼眶微紅。他沒有像從前那樣說「再等等」,也沒有說「我會改」。他只是朝我行了一禮。
「願你往後,事事隨心。」
我也回了一禮。
「願侯爺往後,學會先問別人願不願意。」
那天沒有誰哭著追誰,也沒有誰跪著求誰。
和離書收進匣子時,天邊的雲被夕陽照得通紅。婆母一手挽住我,一手牽著蘇昭,滿滿蹦蹦跳跳走在前頭。我們從府衙的石階往下走,身後是鎮遠侯父子沉默的身影,身前是揚州城熱鬧的長街。
我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場火。
當時我以為自己燒掉的是一段婚姻。
如今才明白,燒掉的還有從前那個總把別人放在自己前頭的江瑤清。
婆母側頭問我:「今晚吃什麼?慶祝一下。」
我笑道:「去聽潮館吧。顧青弦說新排了曲子。」
「好!」她立刻來了精神,「把最好的雅間包下來。對了,門口的牌子還在不在?」
「哪塊?」
「圍觀侯爺一人十文那塊。」
「早收起來了。」
「可惜。」她咂咂嘴,「我還想留個紀念。」
我看著她飛揚的眉眼,笑意從心底漫出來。
11.
和離後的第一個新年,我們沒有回京。
自在坊的姑娘們大多無處可去,婆母便乾脆在坊裡擺了長宴。大廚房一籠接一籠地蒸蟹粉包,院裡架起銅鍋,姑娘們圍著火爐剪窗花、寫春聯。有人把「生意興隆」寫成了「生意興籠」,被大家笑了半天,後來還是掛在了賬房門口。
滿滿和蘇昭帶著一群孩子放炮仗,炸得滿地紅紙。
我抱著手爐站在廊下,看見婆母正教一個新來的小姑娘算賬。那姑娘原本是被夫家趕出來的,來時瘦得像根蘆葦,連抬頭說話都不敢。如今她拿著算盤,眼睛亮亮地問:「蘇東家,我真的能把這間小食鋪盤下來嗎?」
婆母一拍她肩膀:「能。賬我陪你算,鋪面我陪你看。要是有人敢欺負你,先報自在坊的名字,再來找我。」
小姑娘用力點頭。
夜深時,京城送來兩份年禮。
一份是裴庭章給蘇昭的木馬,做得很粗糙,木頭卻打磨得光滑。另一份是裴巡舟給滿滿的兔子燈,燈腹裡還塞著一張小字條:願滿滿新歲安康,日日歡喜。
滿滿抱著兔子燈看了許久,最後跑來問我:「娘,我可以給裴叔叔回一張畫嗎?」
「當然可以。」
她趴到桌前,畫了我們四個——我、婆母、她和蘇昭。畫面最遠處還有兩個小小的人影,站在一座很大的房子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