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婆母和離後,侯府父子把京城翻了天_第5章 我接著說
我接著說:「你父親瞞母親,是因為他覺得母親只會添亂。你瞞我,是因為你覺得我柔順、好哄,等事情過去送兩件首飾,再說幾句軟話,我總會原諒。」
「我沒有這樣想。」
「那你為什麼不信我?」
巷子裡安靜下來。夕陽照在他肩上,像一層薄薄的灰。
他答不上來。我轉身往前走。
「你們父子查案立功,保家衛國,是你們的本事。我們婆媳離開侯府,靠自己吃飯、養孩子,也是我們的本事。兩件事放在一起,誰都不欠誰。」
當夜,婆母也和裴庭章談了一場。
談話地點在雲錦坊後院。婆母不許他進屋,只讓他坐在廊下的小凳上。那凳子是給夥計歇腳用的,比他在侯府的椅子矮一大截。
我從窗縫裡看見裴庭章沉默地坐下,身形竟有些佝僂。
婆母抱著蘇昭,開門見山:「你來解釋案情,還是來勸我回去?」
「都不是。」裴庭章說,「我來認錯。」
婆母手上一頓。
「案子確有其事。阮鶯和柳含煙的身份也是真的。北漠那條線,牽涉到兵部侍郎和邊軍幾名將領,若走漏半點,死的不止我們一家。」他聲音低沉,「可我錯在,以為不告訴你就是護著你。」
婆母看著他,沒有說話。
「晚棠,我年輕時在戰場上見慣生死,總覺得能把危險擋在你外頭。後來我做侯爺,習慣了自己拿主意。可這不是理由。」
「當然不是。」婆母把蘇昭放到地上,讓乳孃帶走,「你以為我為什麼氣?不是為了一個阮鶯。你帶著她進門那一刻,我就知道事情不對。可你寧願讓我懷疑你變心,也不願意把實話給我。」
她的聲音並不高,卻比大哭大鬧更讓人難受。
「你讓我覺得,這二十多年,我只是你安置在後宅的一隻鳥。籠子漂亮,吃食豐盛,主人還自以為很愛它。」
裴庭章垂下眼,半晌才說:「我錯了。」
婆母笑了一下:「認錯很容易。可我已經飛出來了。」
7.
入秋時,北境細作案終於有了定論。
那陣子,京城的信一封接一封送到揚州。兵部侍郎借軍餉轉運替北漠輸送軍械,阮鶯和柳含煙替他傳信、遞賬冊。裴庭章父子原本想借侯府盯住兩人,等她們與同黨碰頭;誰知我和婆母一把火出了京,倒讓那幫人以為侯府亂了陣腳,露出了藏得最深的幾個名字。案子告破,確實有他們的功勞,卻不是我們該替他們領的情分。
事情聽著驚心動魄。
婆母聽完,把信摺好扔進炭盆。
「他們立功,皇帝會賞。跟我有什麼關係?」
我給她添茶:「沒關係。」
「對,沒關係。」她像是在給自己打氣,又像徹底想開了,「咱們明日去看城西那塊地。聽說臨河,適合開個大些的市集。」
我們看中的那塊地,原本屬於一位破落鹽商。地勢極好,背靠長街,前臨運河,只是碼頭淤塞、鋪面雜亂,旁人都嫌難收拾。
婆母卻兩眼放光。
「這裡能做女市。」她在泥地裡走了一圈,裙襬沾了泥也不在意,「底下一層賣布、胭脂、點心和首飾,上面給繡娘、書娘、醫女租鋪面。再闢一間學堂,教姑娘們認字算賬。誰說女人出門只能逛廟會?咱們自己造一個地方。」
我問:「銀子夠嗎?」
「雲錦坊這些年賺的,加上我留在京城商號那份紅利,夠開個頭。」她掰著手指算了算,「不夠就找人入股。
咱們拿主意,別人拿錢,賺了按契書分。夢裡管這叫融資,聽著挺唬人,其實就是大家一起發財。」
她說幹就幹。
我負責查賬、選鋪面和招掌櫃,她負責談地價、跑官府和畫格局。揚州本地的商人瞧不起我們兩個婦人,開價時故意抬得離譜。婆母當場把茶杯一放,笑眯眯道:「你這塊破地,一到雨季就淹,碼頭停不了大船,附近鋪子還拖著租。你若覺得能賣這個價,就留著抱到下輩子。我們走。」
她拉著我就走,走到門口,那鹽商果然急了。
那塊地按我們能接受的價錢成交。
開工那日,裴家父子又來了。
他們沒有穿侯服,只帶了幾名護衛,站在工地外看我們指揮工匠。裴巡舟手裡拿著一張圖紙,顯然已經站了很久。
我沒躲,徑直走過去:「侯爺又來圍觀?今日不收十文,收一百文。」
他扯了扯嘴角,笑意苦澀:「我來送東西。」
他把圖紙遞給我。那是運河一段舊水道的圖,上面標了淤泥最深處和幾處可改的排水口。
「揚州知府怕女市人多,雨季積水。這個法子能通水,也能讓碼頭多停兩艘貨船。」他說,「我問過工部的舊吏,圖紙可用。」
我接過圖紙看了看,確實比我們原先的方案更好。
婆母從後頭走來,掃了一眼:「圖留下。人可以走。」
裴庭章臉上沒什麼表情,嘴角卻微不可察地動了動。
裴巡舟沒有爭辯,只道:「好。」
我看著他轉身,忽然叫住他:「圖紙折價算一百兩。我讓賬房送去客棧。」
他回頭,眼神里有一絲鬆動。
「生意歸生意。」我說,「別想著用一張圖抵過去。
」
「我明白。」
他終於沒有再說那些求我回頭的話。
8.
女市開張那天,揚州下了一場極好的太陽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