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婆母和離後,侯府父子把京城翻了天_第2章 2婆母向來是個說做就做的人
」
2.
婆母向來是個說做就做的人。
她十八年前嫁進鎮遠侯府時,便和尋常閨秀不一樣。別人賞花作詩,她會蹲在花圃裡琢磨怎麼給月季嫁接;別人講三從四德,她拿著賬本教我什麼叫本錢、週轉和留後手。
她說自己做過一場很長很長的夢,夢裡女人可以自己出門、自己掙錢、自己決定要不要嫁人。剛進侯府那幾年,她因這張嘴吃了不少苦,後來靠著把陪嫁鋪子做得日進斗金,連最愛擺譜的老太君都不敢再說她一句。
所以她要查人,查得比大理寺還利落。
次日一早,她把我拉進她的小書房,關上門,桌上已擺了兩摞賬冊和一隻烏木匣子。
「左邊是我嫁妝,右邊是你嫁妝。」她把鑰匙推給我,「這幾年侯府借用了你多少銀子,哪些產業是你出主意盤活的,我都讓賬房列清楚了。」
我愣住:「母親,這是做什麼?」
「做最壞的打算。」她說,「人可以傷心,錢不能糊塗。咱們若真要走,得帶著自己的底氣走。」
她又開啟烏木匣子,裡面是幾封信。
「庭章那邊的琵琶女叫阮鶯,是南城樂坊的人。巡舟那邊的柳含煙,三個月前才入京,戶籍是假的,身邊跟著兩個練家子丫鬟。她們都不簡單。」
我心頭一跳。
婆母冷笑:「越不簡單,越說明這對父子有事瞞著咱們。可他們有事瞞著是一回事,拿咱們當傻子是另一回事。」
她說到這裡,猛地拍桌。
「我給裴庭章生兒育女二十多年,他在外頭辦什麼大事,連一句實話都不肯講。裴巡舟更出息,學他爹學得有模有樣。
阿清,這種丈夫要來幹嘛?留著過年當臘肉嗎?」
我被她逗得想笑,鼻子卻酸得厲害。
當天下午,裴庭章來正院找婆母。
他是鎮遠侯,常年領兵,哪怕換了常服也帶著一股沉肅氣勢。往日他一進門,婆母總會先嗔一句「又帶一身寒氣回來」,再叫人端熱湯。今日她坐在窗邊剪花枝,連眼皮也沒抬。
裴庭章站了片刻,開口:「晚棠,阮鶯只是暫住。」
「哦。」婆母剪斷一根枯枝,「那你帶她去住馬廄。馬廄也能暫住。」
「她身份特殊。」
「我身份也特殊。」婆母終於抬眼,「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,是鎮遠侯府的當家主母。你把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放進內院,問過我嗎?」
裴庭章沉默。
「說不出來?」婆母把剪子往桌上一扔,「那我替你說。你覺得我只要吃得飽、穿得暖,就該安安分分待在後宅,別問你在做什麼,別管你帶誰回來。你怕我礙事,也怕我知道得多了給你惹麻煩。」
裴庭章眉頭壓得更低:「我沒這麼想。」
「你做的事就是這麼說的。」
婆母起身,繞過桌子,站到他面前。她比他矮許多,氣勢卻半分不輸。
「裴庭章,我年輕時為你守過城,替你熬過藥,替你養大兒子,替你看住侯府。你有你的難處,我能聽;你有你的秘密,我能守。可你從頭到尾,連讓我選擇的資格都不給。」
這番話像刀子,一字一字戳進屋裡。
裴庭章的手動了動,最終只道:「晚棠,過些日子你就明白。」
婆母笑了:「行。那你等著過些日子,明白什麼叫夫人沒了。」
他臉色微變,想說什麼,外頭卻有人來報軍務。他轉身走了。
婆母看著他的背影,突然坐回椅子上。她沒有哭,只把我那杯涼透的茶一口喝完。
「阿清。」她說,「計劃提前。」
3.
我們沒有真的放火燒主院。
侯府是祖上傳下來的宅子,裡頭有無辜的下人,有我親手種下的海棠,也有婆母最愛的那片葡萄藤。燒掉它們,太虧。
婆母想出的法子,比燒宅子更狠。
她先借著春祭要整修西院的名頭,把阮鶯和柳含煙都調到了最靠外的兩間客舍,又讓心腹管事趁夜把兩人的隨身物件摸了個清楚。阮鶯的琵琶夾層裡藏著一枚烏金令牌,柳含煙的妝奩底下有幾張密寫的輿圖。
婆母看完只說:「果然是大活。可惜大活幹到讓老婆孩子給他們背黑鍋,活該挨收拾。」
她找來京城最擅長做假面的匠人,做了兩張燒傷的人皮面具;又買通一名正要舉家回鄉的老僕,讓他帶著我們的貼身衣物從西門出城。我們則換上粗布男裝,藏進送菜的車裡,出府前還把各自名下的地契、銀票和首飾分成三份,一份帶走,一份託給可信的商號,一份留在侯府賬上,等日後清算。
出走前夜,裴巡舟來找我。
他站在棲梧院的廊下,肩頭落了細雨。我們隔著一扇半開的門,他沒有進來。
「阿清,近日府裡不太平。」他說,「你少出門,也別同外人說話。」
我正在收拾妝匣,聞言抬頭:「外人指誰?柳含煙嗎?」
他眸色沉下去:「別去招惹她。」
我差點被氣笑。
「侯爺帶回來的客人,我堂堂正妻還要繞路走?」
「她不一樣。」
「哪裡不一樣?」我合上妝匣,「是比我嬌貴,還是比我有資格住進侯府?」
裴巡舟走近兩步,壓低了聲音:「阿清,信我這一次。」
「憑什麼?」我盯著他的眼睛,「憑你把人領回來,再叫我別鬧?憑你一句她不一樣,就要我把自己的院子、自己的臉面都讓出去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