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忘了他們,他們卻等了我十二年_第7章 我撲通一聲跪在地上

我忘了他們,他們卻等了我十二年發布時間:2026-07-29作者:姜早早

我撲通一聲跪在地上,哭著喊:

「爸爸。」

「媽媽。」

「哥哥。」

媽媽第一個捂著嘴哭出聲來,眼淚順著她透明的臉頰止不住地流下。

爸爸慌亂地轉過臉去,仍舊不願意讓我看見眼淚。

哥哥蹲下身,像小時候那樣,習慣性地背對著我,拍了拍自己的肩膀,聲音有些哽咽:

「最後揹你一次?」

我毫不猶豫地撲向那個寬闊的背影。

可是,我卻直直地穿過了他透明的身體,重重地摔在地板上。

他們已經無法再碰到我了,連一片衣角都觸及不到。

爸爸轉過身,通紅的眼睛滿是不捨。

他慢慢道出了這一切的規則與真相。

原來,他們死後一直跟著我。

因為我還沒有成年,他們放不下心底最深的牽掛,一直跟在我的身邊。

在過去的十二年裡,他們的力量極其微弱。

他們只能製造出微弱的動靜。

讓壞掉的鬧鐘響起來。

把被我扔掉的書包推回腳邊。

在我最絕望難過的時候,弄出聲響引來大伯或者老師。

直到我高三回到火災發生的這套舊房子,那裡殘存著他們強烈的執念氣場,他們的力量才足以顯形。

當我十八歲生日這一天結束,他們殘留在人間的執念也會走到盡頭。

他們沒有提前告訴我身份,是怕慘烈的火災記憶突然恢復,影響我的精神狀態,更怕我在高考前知道他們即將離開。

他們只想安安穩穩地陪我走完這一年。

所以,他們寧願被我當成三隻來歷不明的、煩人的鬼。

光線一點點黯淡,他們的身影變得比白天更加透明。

離開前,父親看著我,認真囑咐:

「以後沒人叫你,也要記得起床,生活要規律。」

母親溫柔地叮囑:

「不喜歡吃雞蛋,可以不吃。」

「但一定要好好吃飯,別餓著自己。」

哥哥站起身,看著我背上的書包,收起了平日的漫不經心。

「安安,以後的路,要自己走了。」

「累了可以讓別人幫你背一會兒。」

「但不能因為害怕孤單,就隨便把書包交給誰,明白嗎?」

我拼命地點頭,眼淚把衣襟溼透了一大片。

我絕望地問他們:

「還會回來嗎?」

父親一向是個誠實的人,他沒有騙我。

「不會了。」

「但你活著,我們就沒有真正消失。」

12

三個人的身影在空氣中逐漸淡去。

爸爸和媽媽化作兩點微弱的光點,消散在客廳裡。

最後消失的是哥哥。

十二年前,他在火場裡,用盡力氣讓我別回頭。

這一次,他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,衝我笑了笑:

「往前走。」

徹底不見了。

高考成績出來後,我考上了自己一直想去的大學,浙江大學。

去杭州報到的那天,天氣微涼。

大伯堅持陪我來到火車站。

我第一次獨自揹著沉重的書包,雙手拉著拉桿箱。

再也沒有那個滿頭黃髮的少年衝出來搶我的書包,也沒有人替我拿行李。

走出幾步,我還是沒忍住,習慣性地回了一下頭。

身後沒有三隻鬼。

只有大伯站在原地的檢票口外,踮著腳尖,衝我用力揮手。

看著大伯斑白的雙鬢,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。

我不只有死去的家人。

這些年,大伯也一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,頂著生活的重壓,陪著我長大。

我鬆開拉桿,走回去緊緊抱了抱他。

「大伯,謝謝你。

大伯愣住了,隨即紅著眼睛,用粗糙的大手拍了拍我的背。

「傻孩子,回家記得提前說,大伯去接你。」

13

大學期間,還有大學畢業以後,漫長的歲月裡,我並非從此不會痛苦了。

我仍然會遇到考試失利的崩潰,會經歷工作受挫的無奈,也會在陌生的城市裡因為孤獨而陷入人生的低谷。

但我不再像十三歲那年一樣把自己關起來。

難過時,我會主動給大伯打電話,聽他嘮叨幾句家常。

委屈時,我會去找要好的朋友,坦白地告訴她們自己需要幫助。

因為我已經徹底明白,家人留給我的力量,不是讓我從此擁有阻擋一切的屏障,不再受傷。

而是讓我發自內心地相信:

即使受傷跌倒,這個世界上也有人願意穩穩地接住我。

畢業後,我有了安穩的工作,有了志同道合的朋友,也遇見了真正愛我的人。

無論搬到哪裡,我都會把那張焦黑的照片裝進精緻的相框,放在每一個住過的地方最顯眼的位置。

有時,會有朋友或同事好奇地問那是誰。

我會停下手中的事,看著上面三張熟悉的臉,坦然而驕傲地回答:

「這是我爸爸、媽媽和哥哥。」

我不再低著頭說自己沒有家人。

14

又過了幾年。

老房子所在的區域被劃入拆遷地區,順利被拆遷了,我因此獲得了一筆豐厚的補償。

加上我的工作也很穩定,我在杭州全款買下了一套寬敞的大平層。

搬進新家後,我依然保持著過去的節奏。

每天早上六點,我仍然會設定好那個老式鬧鐘的鈴聲起床。

早餐的時候,偶爾會在平底鍋裡給自己煎一個雞蛋。

出門時,仔細檢查物品,自己背好通勤的揹包。

有一天早晨,晨風微涼。

我站在玄關換鞋,恍惚間聽見身後有人用關切的聲音問:

「東西都帶了嗎?」

我動作一頓,回過頭去。

寬敞的客廳裡空空蕩蕩。

沒有拿鬧鐘催我背書的父親。

沒有端雞蛋滿眼溫柔的母親。

也沒有那個總愛搶我書包的黃毛哥哥。

可我還是揚起嘴角,笑著大聲回答:

「都帶了。」

「我出門了。」

我背起包,推開門,陽光從走廊盡頭明晃晃地照過來,灑滿我的全身。

六歲那年,哥哥隔著熊熊烈火衝我喊:

「別回頭。」

十八歲那年,他站在消散的光裡對我說:

「往前走。」

後來我才明白。

那其實是同一句話。

他們拼命救下的,從來不只是十二年前的我。

還有我此後漫長、明亮、熱氣騰騰的一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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