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忘了他們，他們卻等了我十二年_第3章 他們知道我的乳名

他們知道我的乳名，知道我的口味，知道我緊張時會拉書包拉鍊。

就連出現的地方，也是十二年前被大火燒過的舊宅。

我盯著他們，喉嚨一點點發緊。

「你們是不是認識我以前的家人?」

三個人同時沉默了。

雞蛋姨下意識向前走了一步，又被鬧鐘叔伸手攔住。

他們這個反應，讓我心裡的猜測變得更加清晰。

我攥緊衣角，終於問了出來:

「還是說，你們就是......」

「不是。」

鬧鐘叔突然打斷我。

他的聲音隔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煙霧，陌生而沉悶。

「我們只是借住在這裡的鬼。」

我不相信。

可當我試圖回憶父母和哥哥時，腦海裡立刻竄起一片火光。

焦糊味湧進鼻腔，我呼吸急促，太陽穴疼得像要裂開。

雞蛋姨臉色驟變。

「別想了!」

她明明沒有碰到我，卻慌亂地守在我身邊。

「想不起來，就先不要想。」

那天以後，那個猜測一直留在我心裡。

只是他們不肯承認，我也沒有勇氣繼續追問。

日子就在這種詭異的拉鋸戰中一天天過去。

05

漸漸地，我發現自己高三的全部生活，竟然被這三隻鬼全面接管了。

拿著鬧鐘的大叔，全權負責我的作息時間。

每天早上六點，分秒不差，他一定會準時出現在我的床頭，無情地掀掉我的被子。

晚上十一點，只要時間一到，他就會站在書桌旁，強制我關燈睡覺。

有幾次模擬考前，我因為心裡沒底，想熬夜多刷幾套數學卷子。

剛一過十一點，啪的一聲，檯燈就滅了。

我氣急敗壞地去插插頭，他直接飄過去，把插頭拔下來攥在手裡。

「這道大題我快解出來了!」我急得直跺腳。

鬧鐘叔不為所動，模糊的面容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:「十一點以後做出來的題，你的腦子根本記不住，第二天考試照樣會錯，現在，上??,睡覺。」

他根本看不懂我現在學的高中知識，盯著我的書就像看天書，但他卻特別擅長安排時間。

週末我在家背書，他就會拿著那個老舊的鬧鐘坐在旁邊給我計時。

只要我的眼神飄忽，他就會用指關節重重地敲擊桌面，發出篤篤的警告聲。

......

那個會煎雞蛋的女人，則包攬了我的飲食。

她雖然是鬼，不能憑空變出山珍海味，但她卻能熟練地操控家裡的廚具。

每天早上，桌上必定會有一杯熱好的牛奶和一個煎得兩面金黃、沒有蛋黃的荷包蛋。

每天晚上我下晚自習回來，廚房裡一定煨著一鍋熱氣騰騰的排骨湯，旁邊還放著切好去核的水果。

我看著那些豐盛的夜宵，心裡總覺得過意不去，嘟囔著說:「其實沒有必要吃這麼好的，隨便下碗麵條對付一口就行了。」

雞蛋姨一聽這話，雖然看不清臉，但我能感覺到她的眼睛周圍變得紅紅的。

她一言不發地站在那裡，渾身散發著一種讓人心碎的哀傷。

嚇得我趕緊端起碗，把湯喝得乾乾淨淨。

她燒飯的味道，總讓我產生一種極其強烈的熟悉感。

那種火候的掌控，那種鹹淡的比例，就像是刻在味蕾最深處的記憶。

有好幾次，我坐在餐桌前，嘴裡嚼著一塊紅燒肉，吃著吃著，眼淚就莫名其妙地吧嗒吧嗒掉進碗裡。

......

第二章

至於那個黃毛，他每天的任務就是送我上學。

他是個閒不住的性子，最喜歡在出門時一把搶走我的書包，單肩背在背上，大搖大擺地走在前面。

可問題是，路人根本看不見他!

每天早上走出小區，我的書包就像是懸浮在半空中，自己一步一步往前移動。

為了不引起關注，我只能在後面追著他搶:「你還給我!別人都在看我!」

黃毛一開始還要逗我，舉著書包不讓我夠著。

後來他終於學聰明了。

每次出門時，他在樓道里替我揹著書包，等快走到人來人往的大街上，他就乖乖把書包摘下來扔進我懷裡，然後雙手插兜，吹著口哨跟在我旁邊。

到了晚上，情況依然如此。

高三的晚自習通常要上到九點。

下了公交車後，我還要穿過一條几百米長的、路燈昏暗的小巷才能回到小區。

黃毛總是早早地蹲在公交車站等我。

我一下車，他就跳出來，默不作聲地跟在我身後兩步遠的地方。

遇到有喝醉酒的陌生人或者看起來流裡流氣的小混混在路邊徘徊，黃毛就會故意跑過去，一腳踢翻路邊的垃圾桶，或者把易拉罐踩得震天響，製造出巨大的動靜，把人嚇跑。

有一天晚上，夜風微涼。

我看著他踢跑了一隻衝我呲牙的野狗，忍不住停下腳步問他:

「你每天都要在家裡躺著，為什麼晚上還要特意跑出來送我?」

黃毛停下腳步，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，滿不在乎地撇撇嘴:「閒著也是閒著唄，就當出來溜達散步了。」

可是，就在快到家門口的時候，他忽然低下頭，用極低的聲音呢喃了一句:

「答應過要接送你的。」

「這次......絕對不能再有遺憾了。」

06

這句話極輕，如果不是夜裡太安靜，我根本聽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