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忘了他們,他們卻等了我十二年_第6章 其他的

我忘了他們,他們卻等了我十二年發布時間:2026-07-29作者:姜早早

「其他的,都沒有那麼重要。」

這句話落下時,我的腦海裡忽然閃過一片火光。

濃煙中,似乎也有人聲嘶力竭地喊過:

「只要安安活著就行!」

我的太陽穴一陣刺痛。

畫面轉瞬即逝。

我再抬頭時,三個人都緊張地看著我。

黃毛最先移開視線。

「發什麼呆?」

「湯要涼了。」

他們沒有追問我想起了什麼。

而我想抓住那道聲音,腦袋卻疼得越來越厲害。

鼻腔裡彷彿再次灌滿濃煙,連呼吸都變得困難。

雞蛋姨慌忙蹲到我面前:

「安安,看著我。」

「想不起來就不要想。」

鬧鐘叔也沒有催我。

「有些事,現在想起來,對你沒有好處。」

我捂著發疼的腦袋,看向他們。

......

那天晚上,我吃完飯,重新訂正了試卷。

鬧鐘叔照舊在十一點關掉我的檯燈。

雞蛋姨站在床邊,直到看見我自己蓋好被子,才轉身離開。

黃毛站在門口,難得安靜。

我閉上眼睛,小聲說:

「等我考完,請你們吃飯。」

屋裡安靜了幾秒。

隨後,黃毛笑了一聲:

「行。」

黑暗中,我沒有看見。

他抬起那隻已經變得透明的手,悄悄擋住了自己的臉。

10

高考前夜,家裡出奇地安靜。

鬧鐘叔檢查了三遍准考證。

雞蛋姨把第二天要用的食材整齊地放進冰箱。

黃毛蹲在門口,重新系緊了書包肩帶。

我坐在書桌前,反而有些不知所措。

「你們今天怎麼不吵了?」

黃毛頭也不抬。

「怕把你本來就不聰明的腦子吵壞。」

我抓起橡皮砸過去。

他側身躲開,笑得和平時一模一樣。

那天晚上,我睡得很好。

沒有夢見火。

也沒有夢見任何人離開。

高考第一天,鬧鐘叔依舊在六點準時叫醒我。

雞蛋姨給我煮了兩個雞蛋。

黃毛把我送到考場警戒線外。

每考完一科,他們都不問題目難不難。

鬧鐘叔只說:

「回去休息。」

雞蛋姨只問:

「餓不餓?」

黃毛則負責把那些討論答案的聲音擋在外面。

「考完一科丟一科。」

「別回頭。」

他說出「別回頭」三個字時,我的心臟莫名抽了一下。

可他很快搶走我的水瓶,催我往前走。

最後一科考試前,黃毛替我檢查了一遍書包拉鍊。

我問他:

「考完以後想吃什麼?」

他說:

「紅燒肉。」

雞蛋姨在旁邊不滿:

「安安過生日,當然吃她喜歡的。」

鬧鐘叔催促我:

「還有二十分鐘,先進考場。」

一切都和平常一樣。

我接過書包,走進校門。

轉身時,三個人還站在原地。

鬧鐘叔揹著手。

雞蛋姨衝我揮手。

黃毛把雙手插在口袋裡,笑著朝我揚了揚下巴。

我以為,他們會一直在那裡等我。

最後一科結束,我隨著人群走出考場。

三個人果然還在。

只是陽光太刺眼,他們的身影顯得比平時淡了一些。

雞蛋姨笑著說:

「生日飯還沒準備,我們先回去。」

鬧鐘叔指了指不遠處。

「你大伯來了。」

「你先陪他。」

「家裡見。」

他們轉身走進人群。

我看著三道逐漸遠去的背影,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出的慌亂。

我想叫住他們。

可大伯已經紅著眼睛走到我面前。

「安安。」

「十八歲生日快樂。」

大伯簡單問了問我的考試情況,隨後從貼身的口袋裡拿出一個用手帕包裹的東西。

開啟以後,裡面是一張邊緣焦黑的舊照片。

「這是當年火災後清理現場時找到的。」

「你小時候只要看見它,就會出現嚴重的應激反應。

「我只能替你收起來。」

大伯停頓了一下。

「現在你成年了。」

「要不要看,由你自己決定。」

我伸出手,拿起了那張照片。

照片拍攝於我上小學的第一天,那天大伯來家裡送開學禮物,隨手替我們拍下了這張照片。

父親手裡拿著雙鈴鬧鐘。

母親端著剛煮好的雞蛋。

染著黃頭髮的哥哥站在我身後,替六歲的我揹著新書包。

三張清晰的臉,與陪伴了我整個高三的三道模糊身影,緩緩重合。

被封存了十二年的記憶,在那一刻轟然開啟。

我終於想起。

十二年前,父親砸開了陽臺的防盜窗。

母親用溼棉被裹住我。

哥哥接過我,將我拼命推向窗外。

我落進消防員懷裡。

回頭時,哥哥隔著烈火和濃煙衝我大喊:

「別回頭!」

眼淚瞬間湧了出來。

我終於明白,黃毛為什麼每天都要替我背書包。

也終於明白,他為什麼要送我走到學校。

十二年前,他答應過的。

只是中間遲到了太久。

眼淚決堤而出。

我崩潰大哭,不顧大伯驚愕的呼喊,死死抱著那張焦黑的照片,像瘋了一樣在大街上狂奔,朝著老房子的方向跑回家。

我終於想起了。

這纏了我一整個高三的,從來不是什麼孤魂野鬼。

是沒能陪我長大的家人。

他們回來陪我參加高考了。

他們說過。

家裡見。

11

推開那扇熟悉的防盜門時,我連氣都喘不勻。

客廳的燈沒有開,夕陽的餘暉透過陽臺的玻璃灑進來。

三個人靜靜地站在客廳裡。

這一次,他們臉上的那層煙霧徹底散去了。

我終於清清楚楚地看見了他們,和照片上一般無二,和十二年前一樣年輕。

我沒有再叫鬧鐘叔、雞蛋姨和黃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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