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忘了他們,他們卻等了我十二年_第2章 一個女人衝過來
一個女人衝過來,將一床溼透的、沉重的棉被緊緊裹在我的身上,水滴砸在我的臉上。
緊接著,一個身形單薄的少年用雙臂死死抵住我的後背,拼命把我往窗外推。
不遠處的窗戶邊,一個男人正揮舞著椅子,發瘋一般地砸向防盜窗的玻璃,玻璃碎裂的聲音震耳欲聾。
夢裡的我很害怕,我想回頭看看他們的臉。
可少年的雙手猛地用力,衝我聲嘶力竭地大喊:
「別回頭!往前跑!」
我猛地從夢中驚醒。
心臟要撞破??腔,冷汗已經浸透睡衣。
第二天早上六點,我忽然感覺身上一涼。
被子被一隻慘白的手掀開。
床邊站著一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,手裡拿著老舊的雙鈴鬧鐘。
他的臉像隔著一層濃煙,根本看不清五官。
「六點了。」
「起來背書。」
我僵了幾秒,隨後尖叫著滾下床,連鞋都沒穿便衝出臥室。
廚房裡亮著藍色火苗。
一個同樣看不清臉的女人站在灶臺前,正低頭煎雞蛋。
沙發上還躺著一個黃毛少年,臉上蓋著我的書包。
他被我的尖叫吵醒,不耐煩地坐起來:
「大早上叫什麼?」
我腿一軟,險些跪在地上。
下一秒,我抓起門邊的手機,撞開防盜門,赤著腳一路衝下樓。
我不敢回頭。
直到跑進小區保安亭,我才發現自己的手抖得連手機都握不住。
保安陪我重新上樓。
屋裡卻空無一人。
燃氣灶沒有開,平底鍋也好好掛在牆上。
只有我的書包,從客廳沙發上掉到了地上。
可我分明記得,昨晚把它放在了書桌旁。
那一天,我沒敢再獨自留在屋裡。
我在保安亭坐到上學時間,隨後直接去了學校。
放學後,我請對門的老鄰居陪我回屋檢查了一遍。
屋裡依舊什麼都沒有。
那晚,我開著燈睡了一夜。
可第二天早上六點,雙鈴鬧鐘再次響了。
那個面目模糊的男人,又準時站在我的床邊。
04
起初,我堅信是自己的精神出了問題。
我以為是學習壓力太大,加上回到這套引發創傷的房子,導致我產生了嚴重的幻覺。
趁著午休時間,我請假去了市裡最好的醫院做檢查。
我還主動敲開了學校心理輔導室的門,向老師求助。
醫生替我做完檢查,沒有發現明顯的器質性問題。
結合過往病歷,他認為可能是高考壓力和火災舊址的刺激,讓我出現了創傷相關的幻覺。
心理老師滿眼擔憂地握著我的手,建議我立刻聯絡家長,無論如何先暫時搬出那套房子。
可當天晚上,大伯準時發來了視訊通話。
螢幕裡的大伯,因為新崗位的工作變動,整個人顯得極為疲憊,眼角滿是紅血絲,頭上也多了一大片白髮。
他強打起精神,隔著螢幕問我:「安安,一個人住得習不習慣?要是害怕就跟大伯說,大伯現在就去給你聯絡學校附近的賓館。」
看著他疲憊不堪的面容,我怎麼也開不了口。
我用力咬了咬嘴唇,強行擠出一個笑容,重重地點了點頭:「大伯,我住得挺好的,您放心忙工作吧。」
結束通話影片後,我看著安靜得過分的客廳,深吸了一口氣,轉頭看向坐在餐桌旁的三個人。
我決定和他們正面交涉。
我搬了一張椅子,坐在離他們三步遠的地方,開始試探這三隻鬼。
「你們到底是誰?叫什麼名字?」
我手裡緊緊攥著一把掃帚,壯著膽子問。
黃毛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,一條腿抖個不停:「忘了,做鬼這麼多年,誰還記著那些沒用的代號。」
「那你們為什麼要纏著我?這房子是我的!」我提高了音量。
黃毛挑了挑眉毛,語氣滿不在乎:「誰知道呢,可能死得不太甘心,到處瞎轉悠,看你這兒風水好就住下了唄。」
我不甘心,繼續追問:「那你們是怎麼死的?」
話音剛落,三個人同時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。
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他們臉上的那層煙霧似乎變得更濃重了。
我不信邪,試圖向前走兩步去仔細看清他們的長相。
可就在我靠近的剎那,大腦深處再次傳來那種快要撕裂般的頭痛,逼得我不得不後退。
他們閉口不言,卻處處透著反常。
因為他們太瞭解我了。
拿鬧鐘的大叔,每天早上叫我起床時,總是叫我的乳名「安安」。
除了大伯,幾乎沒人知道這個名字。
煎雞蛋的女人,每次盛盤時,都會細心地把邊緣煎糊的一圈切掉,因為她知道我最討厭吃糊味,更知道我從來不吃蛋黃,所以她總是把蛋黃挑出來扔給黃毛。
那個痞裡痞氣的黃毛,甚至知道我一緊張就會無意識地反覆拉扯書包的拉鍊。
我警惕地盯著他們:「你們為什麼會對我這麼瞭解?」
黃毛面不改色心不跳,隨手抓起桌上的蘋果啃了一口:「你自己晚上睡覺不老實,整天說夢話,把祖宗十八代的事都交代得一乾二淨。
」
我知道他在扯謊。
一個荒唐的念頭忽然從我腦海裡冒了出來。
一個男人,一個女人,還有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