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打小就不會變通。
別人說一,我絕不會做到二。
夫君讓我把他帶回來的外室當親妹妹處,我便認真替她準備起嫁妝。
後來,我替她選中了城西年輕舉人。
成親那日,夫君拔劍攔住花轎。
「誰讓你把婉兒嫁出去的?」
我被嚇了一跳。
「你不是說她是妹妹嗎?」
「妹妹長大了,自然要嫁人呀。」
01
我這人打小就不會變通。
沈家世代經營陸路鏢局。
到了我這一輩,就只有我和哥哥兩個骨血。
我從懂事起就知道,偌大的鏢局。
將來都是要交到哥哥手裡的。
哥哥初掌事那幾年,總愛拍著??脯,豪氣干雲地對我許諾。
「妹妹,咱們是一家人,我的就是你的。」
「往後這鏢局,咱們兄妹倆一起幹,保準讓沈家的旗號插滿大江南北!」
我信以為真,點點頭說行。
我是真把他的話當了真。
每日起早貪黑,我跟著老鏢頭們學規矩、看路線、盤算人手。
我練就了一身看賬本的硬功夫,也學會了怎麼跟三教九流打交道。
後來我幹得越來越順手,親自帶隊跑了幾趟險鏢。
把原本斷掉的西北商路硬生生給接上了。
可就在我盤算著怎麼把南邊的線也拓寬時。
卻在父親的書房門外,聽到了哥哥的抱怨。
他壓低了聲音,語氣裡滿是不滿。
「父親,妹妹近來行事越發沒了規矩。」
「不管怎麼說,我才是鏢局的少東家,她如今越俎代庖,事事都要插手。」
「底下的夥計們現在只知有大小姐,不知有少東家了。」
我站在廊下,透過半開的窗縫。
分明瞧見他眼底壓不住的忌憚與防備。
我當時覺得挺奇怪。
明明是他讓我一起幹的。
怎麼我幹好了,他反倒不高興了?
不過我也沒多想,轉頭就把這事拋到了九霄雲外。
我只當他是心疼我風吹日曬,為了我好。
後來逢年過節,家裡親戚聚在一起吃飯。
二姨母端著酒杯,眼神在我和哥哥之間溜達了一圈,扯著嗓子笑出了聲。
「哎喲,咱們沈家的大小姐現在可是大忙人。」
「你們瞧瞧,這桌上的好菜怕是都緊著她了。」
「那盤子裡的燒雞腿,全在她碗裡堆著呢。」
「你哥哥可是連個骨頭都沒啃著,咱們大小姐,這會兒吃得滿嘴流油了吧?」
滿桌子的親戚都停了筷子,眼神各異地看著我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確實存在的兩個大雞腿。
又摸了摸嘴角的油漬。
我十分誠懇且憨厚地點了點頭。
「對對對,王嬤嬤今天這雞做得太好吃了,火候把控得極好。」
桌上頓時鴉雀無聲。
二姨母臉上的笑僵住了,哥哥的臉色也沉得像鍋底。
他們看著我的眼神。
就像是在看一個油鹽不進的傻子。
我只管低頭啃雞腿。
心裡盤算著明天還要去城南的馬廄買點草料。
02
其實我本沒有嫁人成家的打算。
我滿腦子都是怎麼幫哥哥把鏢局的生意做大。
想著守好咱們自家這片陸路基業。
可父親不同意。
他是個傳統的人,執意認為女子終歸要成婚。
有個夫家才算是在世上立住了腳。
為了勸我點頭聯姻,父親可謂是下了血本。
那天,他把族裡的長輩都請到了廳堂,當眾對我拍了板。
「只要你肯乖乖出嫁,沈家名下營收最好、鋪面最穩的十二家客棧、五處酒樓。
」
「還有那三條街的鋪子,盡數劃歸到你私人名下,作為你的陪嫁!」
聞言,哥哥臉色不算好。
估計是怕我忙不過來太辛苦,心疼我呢吧。
我正在心裡頭撥弄著手裡的紫檀木算盤。
算珠撞擊出清脆的聲響。
仔細權衡了一番利弊後。
我覺得這筆交易簡直太划算了。
那幾處產業我早就眼饞許久。
若是交給我打理,每月的進項能翻上一番。
至於夫家,父親給我定的是壟斷北方漕運的顧家。
沈家走鏢主陸路,顧家運貨走水路。
我們兩家家世旗鼓相當。
這場聯姻,是實打實的互利共贏。
水陸商路一旦深度繫結,於兩家的商事而言。
都是無可挑剔的最優選。
再加上當時在一眾聯姻的候選名冊裡。
我翻來覆去看了半天。
畫像上的顧硯之清冷出塵,容貌生得最合我眼緣。
他身姿挺拔,氣質最為出挑。
既然都是搭夥過日子,總得挑個看著順眼的。
我成婚,只為產業,只為家族互利。
至於那些才子佳人話本里的情意。
我半分也沒有。
大婚次日,我就換下了繁瑣的紅妝。
穿著利落的常服,就帶著賬房先生去巡視我的客棧了。
婚後,我依舊滿心滿眼只有自己的事業。
天不亮就出門查賬。
夜裡掌燈了才回府盤算明日的進貨單。
我從未將這段婚姻放在心上。
也更沒把顧硯之這個夫君放在心上。
03
我知道,顧硯之從前對我有幾分心思。
早年兩家生意上有往來時。
他便常藉著由頭給我送些新奇的西洋玩意。
什麼油畫呀小提琴呀什麼的。
可感情這種事,強求不來。
更何況我根本沒開這根竅。
婚後的日子裡,我和顧硯之相看兩相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