苦練十二年後娘規矩,嫁給首輔後我成了全府團寵_第8章 被我察覺後
被我察覺後,他立刻收回手,像做錯事的孩子。
我沒睜眼,只道:「大人若真有力氣,就好好睡。」
他沉默片刻,說:「聞梔,對不住。」
我這才睜開眼:「哪裡對不住?」
「我總讓你等。」
他說的是晚膳,是出門前答應陪謝硯練字卻被急召進宮,是明明承諾過不把所有事都扛在肩上,卻又一次次累倒。他不善解釋,便把歉意壓在一句很輕的話裡。
我將藥碗放到一旁。
「謝懷川,你是首輔,朝堂離不了你。我明白。可謝府也有一盞燈一直給你留著,你不能只把它當成歇腳的客棧。」
他看著我,眸色很深。
「我沒把這裡當客棧。」
「那是什麼?」
窗外秋雨落在芭蕉葉上,隔著簾子傳來細碎的聲響。他伸手握住我的手,掌心還帶著病後的熱度。
「是我想回來的人在的地方。」
我心裡那點埋怨散了大半,卻仍板著臉:「這話留著病好再說。現在睡覺。」
他低低笑了一聲,閉上眼。
謝硯第二天得知父親好些了,抱著《阿硯保命冊》跑來,鄭重給他添了一條新規矩:「第十七條,父親不許不睡覺。不聽話就沒收摺子。」
謝懷川靠在枕上看了半天,認命地點頭。
病好後,他真的開始學著把公事留在前院。晚膳時不再對著食盒裡的魚發呆,休沐日還帶我們去城南看燈會。謝硯騎在他肩頭,手裡舉著一串糖葫蘆,見到什麼都要指給我們看。
走到一處賣面具的小攤前,謝硯挑了個兇巴巴的虎頭面具給我。
我問他:「為何是這個?」
他答得理所當然:「母親最厲害,戴這個能嚇跑壞人。」
謝懷川站在一旁,拿起一隻笑臉狐狸面具扣到自己臉上。
我一時沒忍住,笑得彎下腰。
他摘下面具,耳尖有點紅:「阿硯說,父親要多笑。」
夜市燈火像一條流動的河。我站在人群裡,左手牽著孩子,右手被他握著。從前那些叫我輾轉難眠的日子還在記憶裡,卻再也不能決定我往哪裡走。
15.
入冬時,謝府在後園栽了一片梔子。
園子原先種的是柳樹,柳妍晴最喜歡,說風一吹就像美人垂淚。我讓人全挪了,種上梔子。花匠問我冬日種不活怎麼辦,我說種不活就明年再種,日子又不止這一年。
第一場雪落下來時,謝硯披著狐裘跑進園子。他長高了些,臉也養出了肉,舉著一把小傘,非要給剛冒芽的梔子遮雪。
我站在廊下看他折騰,謝懷川從身後給我披上斗篷。
「冷不冷?」
「不冷。」
他沒鬆手,斗篷邊緣被他攏得更緊。
謝硯跑回來,鼻尖凍得通紅,舉起掌心裡一片完整的雪花:「母親,你看,像小星星。」
我接過那點涼意。雪花很快化了,在掌心留下一滴水。
園外街巷有賣糖人的吆喝,園內燈籠一盞盞亮起來。廚房飄出栗子燒雞的香氣,謝老夫人在暖閣裡催我們用飯,聲音仍舊嚴厲,尾音卻帶著笑。
我低頭看見腰間的長命鎖和玉牌碰在一起,發出很輕的一聲響。
那些被埋進舊井的真相已經重見天日,那些曾經讓我害怕的規矩,也被我一條條改成了護住人的籬笆。
我牽起謝硯,另一隻手被謝懷川握住。雪落在我們交疊的手背上,很快融成溫熱的水。
我忽然想,我苦練十二年的後孃規矩,最後只教會了我一件事:孩子喊我一聲母親,我就得穩穩接住他。
謝硯把雪團在掌心捏圓,忽然神神秘秘地從懷裡掏出一張紙。他說這是他和祖母一起寫的家規,要我和謝懷川都按手印。
紙上第一條寫著:家裡的人有話要當面說,不能一個人躲著難過。第二條寫著:每月要有一天不談公事,只做喜歡的事。第三條字跡最歪,是他自己寫的:母親說了算。
謝懷川看完,挑眉問:「第三條是誰教的?」
謝硯很誠實:「沒人教。因為母親最會講道理。」
我接過筆,毫不客氣地在紙上按了手印。謝懷川也跟著按下。謝老夫人在暖閣裡聽見動靜,隔著窗說她不同意第三條,至少做點心時該由她說了算。
謝硯笑著跑進去同她爭辯,聲音一陣高過一陣。謝懷川站在我身邊,伸手替我拂去肩頭的雪。
我望著他,很慶幸當初沒有照著那本《後孃訓子錄》去活。若我真把孩子當敵人,把自己困在猜忌和算計裡,大概永遠也看不見眼前這樣鮮活的日子。
書可以教人防備,也可以教人傷人。規矩可以壓彎一個孩子的脊背,也可以替他擋住風雨。路怎麼走,終究還是握在自己手裡。
晚膳後,我把那本舊《後孃訓子錄》取出來,一頁頁撕下曾經讓我心驚的條目,拿去墊花盆。剩下的空白紙,我重新裝訂成冊,封皮上寫了四個字:謝府家書。
第一頁,我寫給謝硯:你不必永遠勇敢,害怕時可以來找母親。
第二頁,我寫給謝懷川:公事再重,也記得回家吃飯。
第三頁留給自己:聞梔,往後想笑就笑,想哭就哭,不必再學誰的樣子。
寫完時,墨還沒幹。謝硯趴在我肩頭,一筆一畫添上自己的名字;謝懷川接過筆,在旁邊落下一個端正的「好」
字。燈火映著三道影子,慢慢挨在了一處。院外的雪悄悄落著,屋內茶煙嫋嫋,誰也不必再害怕漫長的冬夜。
廊下的風吹動新掛的紅燈,暖光落在積雪上。
我回頭望了一眼燈火通明的屋子,心裡安安靜靜地生出一個念頭:往後的每一個冬天,都會有人等我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