苦練十二年後娘規矩,嫁給首輔後我成了全府團寵_第7章 我嫁的人不愛說話
「我嫁的人不愛說話,孩子很乖,家裡的人偶爾也會惹我生氣。不過你別擔心,我如今會替自己做主了。」
我說著說著,忍不住笑起來。謝硯把自己採的一小束白花放在石頭邊,鄭重其事地磕了三個頭。
「外祖母,我會照顧母親。」
謝懷川沒有靠近,只站在不遠處,給我們留出一片安靜。他從不搶走我的哀傷,也不逼我立刻好起來。他只是等著,等我回頭時,那裡永遠有一隻伸過來的手。
12.
夏日最熱的時候,謝府來了一個不速之客。
是我父親。
錢家案後,他被查出曾替繼母的孃家遮掩舊債,官職雖小,也被革了。他穿著洗得發白的長衫,站在正堂裡,見我便要跪。
我讓丫頭撤了茶,並不扶他。
「父親今日來,是為繼母求情,還是為自己求活路?」
他嘴唇動了動:「阿梔,為父從前糊塗。你繼母說你娘是自盡,為父信了。後來她拿債逼我,我也不敢查......」
「所以你就把我送去給人做續絃。」
他低下頭。
我曾經很想問他,為什麼同樣是女兒,他能縱著繼母剋扣我的月錢、罰我抄經、把我當成還債的物件。可眼下看他滿頭灰白,我不想問了。
有些人不是不知道錯,只是把自己的安穩看得比親人的苦難更重要。他若承認一次,就得承認這些年所有的懦弱。於是他寧願相信謊話。
「我不會替你求情。」我說,「你犯下的錯,自有律法定奪。至於我,也不會再回聞家。」
父親抬頭,眼裡滿是慌亂:「你就不能原諒為父?」
「原諒是我的事,不是你的獎賞。」
我說完,叫管事送客。
他被帶出門時,謝硯正從學堂回來,揹著小書箱。他看看父親,又看看我,小聲問:「母親不難過嗎?」
我想了想:「有一點。但難過不等於要把壞事當沒發生。」
謝硯點點頭,從書箱裡掏出一張畫。畫上是三個人站在一座大房子前,畫得歪歪扭扭。他指著中間那個穿紅裙的小人說:「這是母親。這個是父親,這個是我。」
「怎麼沒有祖母?」
他有些不好意思:「祖母說她不要畫得像小人,她要自己繡一個。」
我笑出聲,把畫貼在書房的牆上。
當天晚上,謝懷川下值回來,看見畫看了許久。畫裡的他頭特別大,手臂特別短,謝硯還在旁邊寫了一行字:父親要多笑。
謝懷川問:「我平日笑得很少?」
我和謝硯同時點頭。
他沉默半天,勉強揚了揚嘴角。那笑實在生硬,謝硯卻拍手叫好,跑過去抱住他的腿。
我坐在燈下看著他們。許多舊事像院裡的暑氣,悶得人喘不過氣,一場雨過去也就散了。留下的,是新長出的草木,是孩子畫裡歪歪斜斜卻認真的一家人。
13.
謝硯八歲生辰那日,我沒有請滿京城的客人,只在府裡擺了兩桌小宴。
他原先不敢提生辰。以前沈氏去世後,謝老夫人說孩子不該貪玩,生辰最多吃一碗長壽麵。謝硯便一直以為,過生辰是件會給人添麻煩的事。
我問他想要什麼,他想了三天,最後說:「想要一家人一起吃飯。」
於是我讓廚房做了栗子雞、蟹黃豆腐、糖醋小排,還親手做了一碗麵。麵條擀得不夠勻,謝懷川吃了第一口,神色十分謹慎。
我問:「難吃?」
他搖頭:「很好。」
謝硯立刻拆臺:「父親剛才皺眉了。」
謝懷川看著兒子:「謝硯。」
「母親說要說真話。」
我偏過頭笑,替謝硯夾了一大塊排骨。謝懷川無奈地把那碗麵吃得乾乾淨淨,最後還說,明年可以再做。
飯後,謝硯拆禮物。謝老夫人送他一套新筆,筆桿刻著「不必事事強撐」;我送他一隻小木匣,裡面放著《阿硯保命冊》的新冊子;謝懷川送的是一匹小馬。
謝硯圍著小馬轉了幾圈,眼睛亮得驚人,卻先問:「母親也可以騎嗎?」
我說:「當然。」
「那我學會了,帶母親去看城外的梔子花。」
他又跑去謝懷川身邊,小聲問:「父親,你要不要一起?」
謝懷川摸了摸他的頭:「要。」
那天夜裡,謝硯抱著木匣睡著。我翻開新冊子的第一頁,發現他已經寫好了一行字。
「第一條:我可以不那麼懂事。」
下面又歪歪扭扭寫了一行。
「第二條:母親也可以不那麼懂事,父親和我會照顧她。」
我站在床邊看了很久,輕輕替他掖好被角。
窗外月色如水,院裡的梔子開了第一朵。花香透過窗縫鑽進來,清清淡淡,卻一直留在心裡。
14.
入秋後,謝懷川病了一場。
他在大理寺連熬了三夜,回府時還說無礙,結果剛坐到書房,臉色便白得嚇人。我摸他額頭,燙得厲害,叫太醫來開藥,又讓人把他案上的摺子全抱走。
他燒得迷糊,仍皺著眉問:「漕運摺子......」
我把藥碗塞到他手裡:「摺子不會長腿跑。你再不喝藥,我就把它們全扔進庫房,等你好了自己找。」
謝懷川大約從沒被人這樣管過,竟安靜下來,一口口把藥喝完。
謝硯守在床邊,學著我的樣子拿帕子給他擦汗,動作笨拙,卻格外認真。
夜裡謝懷川醒了一次,看見我伏在床沿睡著,伸手想替我蓋毯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