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回落水那日,我沒讓負心人碰到我的裙角_第5章 想把髒水潑給我
想把髒水潑給我,她便得先認下買通雜役偷方的事。
她臉色發白,轉頭看裴敘之。
裴敘之站在人群最後,沒有替她說一句話。
雜役扛不住行會審問,很快供出是孟綺蘿給了他銀子。
孟家賠償長青染坊五十兩,錦雲鋪半年內不得參與行會大單。孟綺蘿回去時,紅裙下襬沾了一片泥。她經過裴敘之身邊,他卻往後讓了半步。
我看見她眼裡的怨恨。
那怨恨有一半朝我,另一半,第一次朝向了她想嫁的男人。
6.
入冬前,朝廷要為北地驛卒制一批冬衣。
這單生意驚動不了貴人。驛卒常年跑馬,衣裳要經雨雪、塵土和反覆洗曬,價錢卻給得低。幾家大綢莊瞧不上,長青染坊正好接得住。
我帶著樣布參加工部的驗色。
錦雲鋪沒有資格入場,孟父卻託關係把另一家染坊推到前面。那家的布顏色更深,乍看比我們的齊整。
驗色師傅問我可要再加一層染。
「不用。冬衣是給人穿的,不是掛在堂上看。多染一層,遇雪水反而容易發硬。」
我們把兩匹布各割下一塊,一塊用皂角水煮,一塊凍在冰盆裡,再用木槌反覆捶打。對方的布煮後無礙,凍過卻裂了細紋。長青布顏色略淺,纖維仍舊柔韌。
工部最終把訂單給了我們。
父親得知後很高興,要替我向工部主事致謝。我攔住了。
「驗色記錄和樣布都已封存,這單是憑布拿的。父親若去,旁人反倒以為他們看的是您的面子。」
父親望著我,半晌笑了:「你母親當年也這樣說過。」
長青染坊開始趕工。
我把工錢提高一成,另設一筆傷病銀。周叔擔心成本太高,我便砍掉華而不實的彩籤,和車行改為合併送貨。賬上算下來,仍有薄利。
女工們不必熬通宵,進度反而更穩。
裴敘之此時剛從貢院出來。
放榜那日,從榜首看到榜尾,都沒有他的名字。
前世這個時候,父親替他找過兩位名師,又把兄長整理的歷年策論給他看。第二年,他便中了進士。後來他常說自己寒窗苦讀,不曾靠過陸家半分。
這一世,他連落榜後的住處都快付不起。
裴母再次來求父親,說只借二十兩盤纏,等裴敘之來年高中必定歸還。父親念著同鄉舊誼,有些心軟,我把一份賬放到他面前。
裴家過去兩個月從孟家拿了四十兩。孟父不是白給,借據上寫著,裴敘之若中第,便迎娶孟綺蘿;若不中,便進錦雲鋪做三年賬房抵債。
父親看完,收回了準備好的銀票。
裴敘之卻在城中放話,說陸家因求婚不成故意打壓他,還買通考官黜落他的文章。
兄長氣得要去書院對質,我說先等。
沒過幾日,一封所謂我寫給裴敘之的私信開始在幾家茶樓流傳。信裡說我對他念念不忘,只因他選擇孟綺蘿,才求父親壞他前程。
筆跡仿得很像。
裴敘之曾在陸府見過我寫的帖子,前世也替我收存過許多書信。他知道我落筆時習慣微微向右,連寧字最後一鉤都學了七分。
可那張紙有問題。
陸家女眷用的澄心紙,是母親生前向江南紙坊定製的。紙簾中壓著一枚極淡的蘭草水印,迎光才看得見。
三年前紙坊換過簾模,蘭葉從五片改成七片。
偽信寫的是今秋日期,用的卻是裴敘之從舊帖子上拆下來的五葉紙。
我沒有派人去茶樓搶信。
我讓兄長請來書院山長、紙坊掌櫃和最先收到信的說書人,在京兆府外一同驗紙。又把我病中由阿蠻代筆的回帖、長青染坊近期賬冊全部帶去,逐一核對筆勢。
說書人承認,信是一個戴帷帽的女子給他的,還付了十兩銀子,讓他只說陸家仗勢欺人。
他認不出女子的臉,卻認得她袖口繡著錦雲鋪特有的纏枝紋。
孟綺蘿被傳去問話。
她承認送信,卻說信是裴敘之交給她的,他告訴她,那是我糾纏他的證據。
裴敘之則說孟綺蘿因記恨落水案,私自偽造。
兩個人在堂上第一次互相推責。
因證據不足以證明是誰親筆偽造,府尹暫未定罪,只命人收走信件繼續查驗。可裴敘之愛惜多年的名聲已經裂開一道縫。書院不再留他借住,原本願意指點他的先生也閉門不見。
他在京兆府臺階下攔住我。
「你非要毀了我嗎?」
我停下腳步:「信是我寫的?」
「若你肯承認只是一場誤會,事情不會鬧成這樣。」
「孟綺蘿推我落水時,你勸我別鬧大;她偷方時,你站在人群后面;如今有人偽造我的信,你又要我認誤會。裴敘之,你每次都叫別人吞下後果,好讓你自己乾淨。」
他眼眶發紅:「我只是想要一個公平的機會。你生來什麼都有,怎麼會懂我走到今日有多難?」
「難,不能成為害人的憑據。你若真想要公平,就該用自己的文章去考,而不是拿我的名聲換同情。
」
我從他身邊走過。
他在身後叫我名字,第一聲還強撐著體面,第二聲便露了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