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回落水那日,我沒讓負心人碰到我的裙角_第3章 在我們成婚之前
在我們成婚之前,他已經替我排好了位置:陸家出錢出人脈,我佔著正妻名分,還得識趣地給他的心上人讓出一席之地。
孟綺蘿卻問:「那日她若真被淹死呢?」
竹林裡靜了。
裴敘之沒有責問她為何推我,只說:「以後別做這種蠢事。你若被查出來,我也保不住你。」
我示意阿蠻退後。
回城的馬車上,她氣得直抹眼淚:「姑娘,咱們現在就告訴老爺,把那對黑心肝的都送去官府。」
「會送的,但現在只有我們聽見,他們不會認。」
「那怎麼辦?」
「讓他們以為,我還在猶豫。」
我讓兄長放出訊息,說我病後心軟,念著裴敘之跳水的情分,不願把事情鬧上公堂。孟家果然鬆懈下來。收錢的婆子帶著兒子去賭坊時,被兄長的人截住,借據、銀票和錦雲鋪的印記一併搜了出來。
七日後,京兆府判孟綺蘿故意推搡致人落水。因我被及時救起,並未重傷,她受杖責二十,賠償湯藥銀。
孟家為了保住女兒的名聲,匆匆把她送去城外莊子。
裴敘之來陸府求見我。
他站在門外,從午後等到落日。父親問我要不要見,我說見。
隔著待客廳的屏風,他先向我道歉,說自己不知孟綺蘿會做出這種事,又說她一時糊塗,已經受了懲罰,希望我別再牽連孟家。
我問:「你為何替她求情?」
「兩家是舊識。」
「只是舊識?」
他停了一下:「只是舊識。」
前世我問過相似的話。他說孟綺蘿是遠房表妹,我便信了。
這回我把清梵寺茶棚的賬單從屏風下推過去。賬單上記著兩碗雨前茶、一碟桂花糕,落款是裴敘之親筆。
「舊識私會時,會商量娶我做正妻,再把她安置進門嗎?」
屏風外驟然沒了聲音。
過了許久,他才說:「你跟蹤我?」
他不問我聽見多少,不解釋他的算計,第一反應是指責我跟蹤。
這話從他嘴裡出來,順理成章得叫人發冷。
「裴公子,你我從無婚約。我去哪裡,聽見什麼,都不必向你交代。今日讓你進門,只為把話說清。陸家不會資助你的春闈,不會替你引薦,也不會再見裴家的媒人。」
「昭寧,我那樣說只是為了穩住她。」
「你拿我的一生穩住她,拿她的情意穩住我。裴敘之,你最在意的從來只有你自己。」
他繞過屏風想進來,被兄長攔在門外。
我沒有再看他。
那晚回房,我命人從庫裡抬出母親留下的三隻舊賬箱。銅鎖生了鏽,第一隻箱蓋掀開時,灰塵落了我滿袖。
4.
母親出身江南染戶。嫁進陸家後,她把陪嫁的長青染坊交給掌櫃打理,每年收益不多,卻一直養著十幾個失去丈夫或無家可歸的女工。
前世我出嫁時,父親把染坊添進嫁妝。
裴敘之嫌染坊利薄,又說女人聚在一處容易生是非,成婚第三年便勸我賣掉。買主正是孟家的錦雲鋪。我拿那筆錢替他置了京郊莊子,後來莊子也記進裴家族產。
如今長青染坊還在。
我到作坊那日,院裡晾著幾十匹褪得發灰的青布。老掌櫃周叔拿出退貨單,愁得直嘆氣。染坊沿用多年的固色方出了問題,布一沾皂角水便褪色。兩名老師傅先後病故,剩下的人各執一詞,半年賠掉了大半積蓄。
「姑娘,老爺說若再撐不住,就把院子賣了。
」
「先不賣。」
我挽起袖子,把退回來的布一匹匹拆開看。
陳素問被我從藥鋪請來,蹲在染缸邊聞了聞,捻起缸底沉渣:「石灰下重了,媒染的明礬又不淨。方子未必錯,是料被人換過。」
周叔立刻叫來採買。
採買跪在地上喊冤,說這批明礬一直從錦雲鋪的姻親那裡進貨,驗貨時都好好的。
我沒急著罰人,讓人把倉中各批明礬分開封存,再取進貨賬。
賬上有三處改過墨。
採買額頭冒汗,終於招認孟家以低價供貨為餌,讓他把夾了雜石的次料混進倉裡。省下的銀子,他與孟家管事各分一半。
阿蠻氣得要打他,被我攔住。
「送官。再把證詞謄一份給行會,追討孟家賠償。」
周叔有些猶豫:「錦雲鋪在城南做了十幾年生意,咱們如今沒有好方子,真撕破臉,只怕原料都買不到。」
我從舊賬箱裡取出一張泛黃的水路圖。
母親年輕時常去臨河縣收藍草。她在圖上標過一處渡口,旁邊寫著一個何字。
我想起何九娘掌心厚重的染色痕跡。那不只是撐船留下的繭,她的指甲縫裡有洗不淨的藍。
天剛亮,我便帶著陳素問和阿蠻去了湖邊。
何九娘聽我問起長青染坊,先是警惕,隨後盯著我的眉眼看了很久。
「你母親當年也這樣,不怕髒,進了染房先看缸底。」
她領我們進船艙,從木板下取出半本被油布包住的舊冊。
原來她父親曾是長青染坊的配色師傅。十六年前,染坊遭過一場水災,幾冊方子散失。她父親撈回半本,一直想送還,卻在第二年病逝。
何九娘不識多少字,只知道這是陸家的東西,便收在船上。
「我救你不是為了這個。」她把冊子推給我,「你也別拿一匣銀子來買我的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