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懷孕一個月的時候,男友替我算好了餘生:
辭掉月薪兩萬的工作,做月薪兩千的媽媽崗,生完一個再生一個,順便照顧他父母。
我聽完點頭,第二天就去醫院預約了人流。
他還不知道,我術後回家收到的第一封郵件,是他帶另一個女人看婚房的預約表。
更不知道,他父母拿去做養老生意的二十八萬,我要一筆一筆討回來。
1.
從醫院出來時,苗嘉寧把我的包拎過去,把保溫杯塞進我手裡。
「車在地庫。你先喝兩口,回去睡一覺。藥我分好了,袋子上寫著時間。」
七月的太陽照得臺階發白。
我站在陰影裡,慢慢喝完半杯溫水,肚子隱隱發墜,心裡卻沒有想象中的空。
昨晚杜承越靠在沙發上給我算賬,說媽媽崗雖然只有兩千塊,卻能省下保姆費、鐘點工費和他父母將來的護工費。
他說得興致勃勃,像是替公司砍掉了一項多餘成本。
那項成本是我。
回家的路上,杜承越發來三條訊息。
「簡歷我讓媽幫你改了。」
「那個媽媽崗的負責人跟我媽認識,你別端著,下午主動打個電話。」
「晚上我想吃糖醋排骨,慶祝咱們終於達成一致。」
我把手機調成靜音。
苗嘉寧掃了一眼螢幕,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。
「要不要去我那兒住幾天?」
「不用。」我說,「那房子是我的,我得要回來。」
那套兩居室是我工作第三年買的,首付來自父母留下的保險金,貸款一直由我還。
杜承越搬進來兩年,每個月象徵性轉兩千,備註寫的是生活費。
以前我覺得,準備結婚的人沒必要分得太細。
現在看來,賬分不清,人就容易裝糊塗。
到家後,我先把醫院的材料鎖進書房抽屜,又從玄關櫃裡拿出備用門鎖。
購買記錄還在,師傅第二天就能上門。
然後我開啟電腦,建了一個表格。
第一欄是我的錢,第二欄是我的物品,第三欄是杜承越及其父母欠我的款項。
二十八萬元排在最上面。
去年郭秀琴說,家裡想把老房子的廚房和衛生間改一改,方便兩個老人以後生活。杜承越坐在我旁邊,握著我的手,說裝修完就是我們的婚房,房本遲早會加我的名字。
我把二十八萬轉進郭秀琴的賬戶。
江芮當時提醒我,沒領證,任何大額支出都要留書面憑據。
我怕杜家人不舒服,只擬了一張最簡單的借條,讓杜承越和實際收款的郭秀琴作為共同借款人簽名,約定一年後歸還。
杜承越笑我見外,簽完還颳了一下我的鼻子。
郭秀琴嘴上說一家人用不著,最後也按了手印。
如今借款還有十九天到期。
我把借條、轉賬記錄和他發來的裝修預算一併存進雲盤,剛整理完,郵箱彈出一封新郵件。
發件人是我沒見過的房產顧問。
「簡女士您好,杜先生與阮女士今天看中的三居室資料已更新。按照杜先生留下的聯絡方式,補發戶型圖與團購認購表,請查收。」
郵件附件裡有一張認購資訊確認頁。
男方姓名:杜承越。
女方姓名:阮佩珊。
意向關係一欄填著:未婚夫妻。
我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幾秒,給顧問回信。
「資料收到。請問杜先生留下我的郵箱,是讓我做什麼?」
對方很快打來電話,語氣有些尷尬。
杜承越自稱公司的團購客戶,要用我的單位郵箱驗證合作平臺員工身份,爭取額外折扣。
他還說,正式付款時會由我幫忙走內部福利申請。
我把通話錄音儲存好,又給公司的資訊安全郵箱發了一封說明,申請凍結任何以我名義提交的外部購房福利。
做完這些,我才點開阮佩珊的頭像。
她是杜承越公司新入職的招商主管助理,朋友圈封面是一張男人替她拉開樣板間窗簾的背影。
那件淺灰色襯衫,是我上個月買給杜承越的。
照片配文只有一句。
「有人已經開始為我們的家努力啦。」
我沒有點贊,也沒有質問。
我把截圖按日期存好,給江芮發訊息。
「明天有空嗎?借款到期前,我想先做一份催收方案。」
2.
杜承越晚上九點才回來。
他一進門就往廚房看,沒看到糖醋排骨,臉立刻沉了。
「你沒做飯?」
我坐在書房核對專案資料,頭也沒抬。
「身體不舒服。」
「懷孕哪有一點反應都受不了的?我媽當年懷我還下地幹活。」他把車鑰匙扔在桌上,「再說,咱不是都說好了嗎?你以後顧家,這些事總得學。」
我合上電腦。
「你替我約的媽媽崗,具體做什麼?」
他以為我鬆了口,神色緩下來。
「給一家小網店做客服,早晚各線上三個小時,白天有訊息隨時回。工資兩千,賣得好有提成。最大的好處是自由。」
「勞動合同呢?社保呢?」
「熟人介紹,哪來那麼多規矩。你現在的工作雖然工資高,一齣差就是好幾天,對孩子不好。」
「你工資一萬三,房貸不用你還。
以後我每月拿兩千,你打算怎麼養孩子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