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千金懂一點玄學_第7章 我們誰都沒說話
我們誰都沒說話。
我不是不懂他的心意。安州夜裡,他曾在客棧外守到天亮;我生病發熱,他親自端藥;每次給我結賬,他總會多放一盒我愛吃的桂花酥。一個帝王肯把這些小事放在心上,已經很難得。
可我更清楚,喜歡一個人和把自己交進一座深宮,是兩回事。
我不想做被珍藏的花,也不想讓任何人為了我失去該有的判斷。我喜歡天機閣門前吵吵鬧鬧的人聲,喜歡賺到銀子時的踏實,喜歡想去哪兒便能收拾包袱出發。
裴硯之先開了口:「朕答應你。」
他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聖旨,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唸了出來。聖旨沒有封我做國師,只賜我「天機閣主」四字,準我自由行商、出入各地,地方官府不得無故刁難。若有冤案急事,我可持烏木牌直陳御前。
這是他給我的撐腰,也是他給我的退路。
我接過聖旨,認真行禮:「謝陛下。」
他看著我,聲音低得只有我能聽見:「姜棲月,朕盼你自在。」
我抬頭笑了笑。
這句話,比任何情話都合我心意。
10.
姜照微後來真的開了一間首飾鋪,名字叫「照微記」。
她不再穿得滿頭珠翠,反倒整日泡在鋪子裡研究樣式。她懂得京中貴女的心思,知道什麼樣的簪子配什麼樣的衣裳,也知道如何把一件尋常銀飾說得讓人願意掏錢。
開張頭一個月,她虧了本,哭著來天機閣找我算財運。
我翻了翻她的賬冊,問:「你這支海棠簪進價多少,賣多少?」
她小聲道:「進價一兩二,賣一兩三。」
「那你鋪子租金、夥計月錢、茶水錢怎麼算?」
她眨了眨眼。
我嘆氣:「姜照微,你從前只會花錢,如今得先學會算錢。」
我給她請了個老賬房,又替她在天機閣門口掛了張小牌子,凡來問姻緣的姑娘,都能去照微記領一張折扣券。她很快就把賬做順了,還僱了兩個從鄉下來的姑娘做學徒。
有一回,羅氏坐著馬車來西市,遠遠看見姜照微在櫃檯後同客人講價。她站在街角看了很久,沒有進去。
後來她來天機閣找我,放下一隻繡著蘭花的荷包。裡面是她親手攢的幾張地契,說要給我做嫁妝。
我把荷包推回去。
「我不嫁人,留著做什麼。」
羅氏的眼圈紅了:「棲月,娘知道從前虧待你。」
我給她倒了杯熱茶。
「娘,你不是虧待我。你只是每次都先選了你覺得更穩妥的那一邊。以前是姜照微,是侯府臉面。以後也可能是別的東西。」
她的眼淚落進茶裡。
「我不恨你。」我說,「可你也別指望我像照微那樣,圍著你轉。我們就各自過好日子,逢年過節吃頓飯,已經很好。」
羅氏抹著淚點頭。
這一次,她沒有再說我性子太硬。
姜崇來得更彆扭。他拎了一罈自己藏了多年的酒,坐在天機閣後院的棗樹下,半天沒開口。
我給他擺了兩隻小杯子:「爹,有話直說。你這樣憋著,我還以為你要借錢。」
他瞪我一眼,終究嘆了口氣。
「你小時候丟了,是我沒護住你。接你回來後,我又總想著侯府規矩,怕你惹事。如今看著你這樣......我才知道,是我這個當爹的眼界窄了。」
我端起酒杯,同他碰了一下。
「那就把眼界放寬些。侯府的姑娘,不止能嫁人。
」
姜崇仰頭喝完一杯,眼眶有些紅。他沒再說那些笨拙的補償話,只在臨走時,命人把天機閣隔壁那間空鋪買下來送我。
我沒推辭。
親情這筆賬,不能靠幾句道歉抹平,也不必非要算成血海深仇。有人願意學著尊重我,我就收下他的誠意;若他日後又犯老毛病,我照樣回嘴。
11.
又過兩年,京中有人藉著天機閣的名頭招搖撞騙,騙了不少寡婦的積蓄。那人自稱「天機真人」,說只要交足香火錢,便能替死去的親人改命。
受騙的人找到我時,有個老婦人抱著空錢匣,哭得連話都說不清。
我聽完,直接帶著京兆府的人砸了騙子的攤子。
那騙子見我來了還想擺架子,說自己得仙人傳授,豈容凡人質疑。
我抓起他桌上的符紙,往水盆裡一扔,黃紙立刻洇成爛泥。
「你這硃砂裡摻了紅土,符咒寫得還不如孩童描紅。至於你說能通陰陽,先把你藏在床板下的賬冊交出來。」
他轉身想跑,被阿阮一腳絆倒。
阿阮如今已是天機閣的大管事,算盤打得飛快,脾氣也練得很硬。她叉著腰罵道:「敢頂著我們閣主的名頭騙人,賠錢!」
騙子被押走後,京兆府尹問我:「姜閣主,這些被騙的銀子怕是追不回全數,怎麼辦?」
我想了想,在天機閣門口貼出一張告示:凡被騙子所害的,帶著憑據來登記,天機閣先墊付一半。其餘的,等追回贓款再補。
阿阮急得直跺腳:「姑娘,這可是一大筆錢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我看著那些抱著孩子、衣衫單薄的婦人,「我賺銀子,是為了過得自在。
若看見有人被坑到活不下去,還只想著把錢鎖在箱子裡,那銀子也沒什麼意思。」
訊息傳到宮裡,裴硯之沒有派人來誇我,只送來一隻沉甸甸的木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