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級戲精教冷麵首輔撒嬌後,他把朝堂哭成了我的嫁妝_第6章 雨越下越大
雨越下越大。
我看著他那張仍在算計的臉,便知道光有賬本壓不死他。他會把髒事推給下人、推給商賈、推給天災,最後給自己洗個乾乾淨淨。
於是我往前一步。
裴硯舟立刻握住我手腕,我衝他搖搖頭。
「謝大人,」我從袖中取出那隻在謝府見過的翡翠鐲子,「您夫人腕上的玉料,來自北地玉礦。那礦去年冬天因山崩封禁,民間商隊拿不到貨,唯有押運漕糧的官道可以通行。您說謝家只是商戶,這鐲子又是怎麼來的?」
謝從安臉色發白。
「還有北倉的馬料。」我指向馬車旁的草屑,「烏鹽草只在北道潮地生長,趙娘子的鞋、謝府莊子的馬廄、這裡的車轅縫裡都有。你用同一批馬隊轉運贓糧,以為換了封條便沒人認得路。可草不會替你撒謊。」
他死死盯著我:「一個婦人,也敢在此妄議朝政?」
我笑了,聲音清清楚楚穿過雨幕:「婦人怎麼了?我識得賬,認得草,也看得懂人心。你拿百姓的救命糧換自己的金玉,拿趙娘子的命補自己的窟窿,倒有臉問我敢不敢?」
圍觀的漕工裡,有人先喊了一聲「說得好」,接著聲音越來越多。
謝從安麵皮抽動,終於露出兇相,竟拔出袖中短刃朝我撲來。
我沒退。
裴硯舟比他更快。雨傘落地的一瞬,他將我護到身後,反手扣住謝從安的腕骨。陸停雲補上一腳,短刃飛進泥裡。
謝從安被按倒時還在嘶喊,說裴硯舟濫權,說我妖言惑眾。
我撐起那把落在泥水裡的傘,替裴硯舟擋住雨。
「謝大人,」我低頭看他,「我們來這裡,是替那些被你餓死的人討一筆賬。
」
12.
案子送到金鑾殿那日,滿朝文武都在。
謝從安仍想最後一搏。他說漕運積弊多年,自己只是奉上命行事;又說趙娘子身份低微,賬本未必可信;甚至暗示裴硯舟為了奪戶部權柄,蓄意羅織罪名。
我坐在簾後旁聽,氣得手裡的帕子都快擰成麻花。
裴硯舟卻很沉得住氣。
他沒有立刻拿出所有證據,只先問謝從安:「謝侍郎說自己不知情。那請問,江南六府報災後,你為何三次上奏削減賑糧?」
謝從安答:「國庫吃緊。」
「既然國庫吃緊,你府上為何近來添置了溫泉莊子?」
謝從安說是祖產變賣所得。
裴硯舟又問:「那北地玉鐲、私運的花露、莊子地下的封條,又是誰的祖產?」
謝從安額上沁出汗,仍咬牙說不知。
裴硯舟停住,緩緩嘆了口氣。
他的眼眶一點點紅起來,卻極力忍著。那一滴淚沒有落下,只在眼底晃著。
我隔著簾子,忍不住在心裡給他喝彩。
這一招,比我教得還好了。
裴硯舟抬頭望著御座,聲音低啞:「臣原以為,謝侍郎只是貪。昨日江南遞來名冊,上頭一頁頁都是斷糧賣兒鬻女的百姓,還有因知情被沉河的漕工。臣查案至今,最愧的是拿著俸祿,站在這滿朝朱紫之間,卻讓他們連一口乾淨的米都吃不上。」
大殿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聖上沉默許久,終於沉聲道:「查。」
裴硯舟隨即呈上商號賬冊、北倉物證、趙娘子供詞、漕工聯名狀,還有謝從安與數名地方官往來的密信。證據一環扣一環,再無轉圜。
謝從安癱坐在地上。
他被拖下去時,回頭恨恨看向簾後。
他一直把後宅女子當擺設,把眼淚當軟弱。直到這一刻,他才明白,記得住賬、認得出草屑的人,也能把他從高位上拽下來。
散朝後,聖上留下裴硯舟,賞了他一匣南珠,又賜我一塊「明慧持家」的牌匾。
我抱著牌匾回府,越看越覺得不對勁。
「夫君,」我問,「這四個字是不是誇我會管家?」
裴硯舟認真道:「也誇你會破案。」
「可我覺得像在提醒我以後繼續算賬。」
陸停雲在旁邊大笑,被我瞪了一眼,立刻把笑憋回去,憋得肩膀直抖。
裴老夫人卻很高興,叫人把牌匾掛在正廳,還當著滿府下人的面說:「我裴家的主母,不止管得了內宅,也護得住家國。誰再敢拿規矩壓她,先來同我說。」
我看著這位一向威嚴的婆母,鼻子有些酸。
原來被人堅定地站在身後,是這樣的滋味。
13.
謝從安伏法後,京中消停了好一陣。
梁嬤嬤抵來的胭脂鋪在我手裡起死回生,我沒有趕盡刀絕,仍讓她的兒子去莊子做工,工錢直接交給梁嬤嬤保管。梁嬤嬤起初以為我是在羞辱她,後來見兒子真戒了賭,抱著賬冊哭得直磕頭。
我把她扶起來:「別謝我。你該謝的是自己肯回頭。」
趙娘子被送去江南安置。她臨走前給我磕了個頭,說自己這些年替謝家做事,手上也不乾淨,不敢奢求原諒。
我給了她一包盤纏,又讓人交給她一封信。
信裡沒有大道理,只寫了一句:往後替自己好好記一回賬,日子總能算明白。
那晚,裴硯舟難得沒有留在書房。
他帶我登上府裡最高的觀星樓。
初秋的風吹過來,桂花香滿了衣袖。遠處萬家燈火,近處屋簷下掛著一串小燈,像星子落進人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