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. .黃雀戲_第三章 呵
呵,這欲語還休的精湛演技,就差指名道姓兇手說是我了。相形之下我就樸實多了,爽快地承認「是臣妾推的。」
皇上脫下外袍披在純妃身上,轉頭捏住我的下巴,居高臨下地眯著眼看我,被我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。
「因為她不配長得像姐姐。」
他聞言,眼神忽然變得幽深起來,我便知道自己賭贏了。
最後在純妃柔弱又不甘的目光中,皇上只罰我禁足半月。
只是我沒想到,楊晟會來看我,他支腿坐在屋脊上居高臨下,背後是漫天星光,可他的笑竟比星光更耀眼:「周茹,你為什麼要幫我?」
答案太過理所當然,因為他是姐姐的兒子。可我還沒來得及回答,他卻不知道為何面色一冷拂袖而去,只給我留下一句話。
「不要信我,我也不會信你。我和你最好,毫無關係。」
禁足解除時剛好趕上秋狩,皇上帶著妃嬪、皇子浩浩蕩蕩地前往西郊。純妃柔若無骨地靠在他懷裡講先皇后當年三箭逼退兩萬敵軍的舊事,說自己仰慕先皇后的風姿,而後又遺憾地嘆了口氣,說什麼無福得見,實屬憾事云云。
而後她話鋒一轉指向我「聽聞貴妃娘娘的騎射是先皇后親手教的,不知臣妾是否能飽飽眼福。」
皇上被她說得五迷三道,我就倒黴了,趕鴨子上架般地被迫上馬。更倒黴的是,馬居然不聽我的使喚,自己很有想法地跑進密林。
察覺到不對勁,我當機立斷跳馬,幾乎同時一支箭擦著馬背而過。
好傢伙,我之前以為純妃是用眼淚當武器的白蓮花,誰知道人家竟是真刀真槍、掀桌搞刺殺的真大佬。終究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了。
這樣想著,馬蹄「噠噠」而過,上面的人將我拉上馬背,居然是楊晟。
我很驚訝他會來救我,更怕刀劍無眼誤傷他,催促道「晟兒你別管我,我會連累你的。」
他只是冷笑「不必擺出這副假惺惺的樣子,你我都很清楚,你根本不是我的小姨,我們沒有任何血緣關係。就像父皇根本不愛母后,他恨她。而你入宮,也根本不是為了我。」
我聽得百感交集,不知如何作答,因為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。
六
我本不該姓周。
我母親是周國公後院中一個不甘寂寞的小妾,和小廝私通生下了我。
我本來該和母親一樣被沉塘溺死,是姐姐救了我。我的身世在周家不是秘密,父親每次看到我就大發雷霆,所有人都罵我雜種、罵我賤人,只有姐姐對我好,她教我讀書寫字,親手將我撫養長大。
皇上也的確恨姐姐。
因為朝中周家樹大根深,每次他釋出政令,總有大臣問他皇后是何看法。
之後哥哥戰死沙場,姐姐忽然病重臥床,他甚至不許任何人探望。
哥哥死後不到一年,姐姐也撒手西去。皇上卻忽然像吃錯藥一樣,在她的葬禮上生生咳出一口血來,差點兒哭昏過去。
真是可笑啊,姐姐生前是他的眼中釘、肉中刺,死後卻成了白月光、硃砂痣。
可又有什麼用呢?姐姐已經死了。
又有什麼用呢?他依舊對楊晟不聞不問。
我入宮也的確另有目的。
我從不肯相信當年在沙場上睥睨三軍的姐姐死於疾病,我要查出她的死因。
我要為她報仇。
楊晟還是帶我逃出了密林。這次刺殺以幾個背鍋俠的死草草結案,一方面因為純妃的枕頭風實在厲害,另一方面則是因為——
天要下雨,娘要嫁人。大公主楊寧在秋狩獵場居然對承恩公蕭靖一見鍾情。
楊寧是姐姐和皇上的嫡長女。
至於承恩公嘛,他生了張讓萬千少女見之思春的臉,楊晟和他比都遜色三分,又文武雙全。可惜他姓蕭,前朝國姓那個蕭。皇上拿他這個前朝太子當吉祥物,好吃好喝地養著,可並不代表捨得將愛女嫁給他。
但楊寧很固執,在雨中跪求皇上。
我理所當然地被皇上安排去勸說,是個吃力不討好的苦差事。我也沒什麼好辦法,給她撐了把傘,說些「你是公主,不能只顧情愛」之類的車軲轆話。
她等我說完才平靜地看向我,雙眼又深又沉「可我就是喜歡他啊。不追求情愛又能追求什麼呢?母后倒是沒耽於情愛,也不是被父親背叛、被丈夫背叛,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。」
傘柄從手中滑落濺起一片雨水,我愣愣地盯著她「你知道你母后是怎麼死的」
她垂眉搖頭「不知道,但我記得很清楚,她下葬時那座鑲金嵌玉的梓宮裡,根本沒有母后的屍身。」
我忽然想笑,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。之前我一直以為姐姐死於後宮的陰謀,可除了皇上誰還有能力這樣瞞過天下人,原來他是真的恨姐姐,恨到不給姐姐活路。
我只覺得自己跌入一團不真實的雲中,渾渾噩噩地來到楊晟面前。他正在讀《淮陰侯列傳》,問我有何事。
我死死地盯著他「楊晟,你想做皇帝嗎?」
他微屈的五指猝然握緊又鬆開,狹長的鳳眼挑開勢在必得的光,七分像皇上,三分像姐姐。
他沒說話,卻已經用眼神回答了我,我一字一句地向他鄭重承諾「我會幫你,楊晟。」
「我定親手將楊越從皇位上拉下來,我要將他拉進地獄。」
七
楊寧從宮外來信時,皇上正和我待在一起。通報的小太監只能見到我,戰戰兢兢地回話。
我知道他在怕我,也清楚他一定在心裡罵我「妖女」。
這是我下決心為姐姐報仇的第三年,也以「妖女」之名被罵了三年。因為皇上一反常態對我十分迷戀,我日日伴君左右,是真正的集三千寵愛於一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