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. .黃雀戲_第二章 他卻欺身而下
他卻欺身而下,撥出的熱氣打在我的耳垂處。我渾身上下頓時爬滿了雞皮疙瘩,下意識地打了他一巴掌。
他的動作終於停住,左頰浮現出五個清晰的指印,眼神也漸漸地清明起來,鬆開我的手整理衣衫「貴妃娘娘怎麼在這裡」
王侍衛囑託我做樑上君子要低調,我看了看楊晟臉上的巴掌印,真是實力不允許我低調。尷尬笑了兩聲後火速轉移話題「這個女的哪兒來的誰給你下的催情藥」
他掃了一眼地上的美人,朝我冷笑「除了我自己,宮中每個人都有可能」
看樣子他連我都信不過,這是意料之中,但我還是忍不住難過。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「五歲那年母后靈前你對我說會保護我,我等了又等,可你在哪裡?你用行動告訴我不要相信任何人,卻又問我為何不信你。」
我終於明白了他對我的厭惡從何而來,但解釋已無用,我只能承諾「我不求你信我,但敢害你的人,我必將她碎屍萬段。」
四
我用一盆冷水潑醒小美人,送她去慎刑司參觀半日,她嚇得面無人色,麻溜地吐出了幕後主使是德妃。
德妃是二皇子生母,之前天天和姐姐叫板,現在日日同我作對。堂兄在家書中提醒我,要避其鋒芒。
可她居然敢害楊晟,我只能請她去死一死了。
呃……不過理想很豐滿,現實很骨感。我苦思冥想了半月還是沒能想到萬全之策,倒是把姐姐贈送我的匕首磨得鋥亮,嚇壞了貼身侍女水月「娘娘,宮鬥是借刀殺人,不是親自動手。」
最後,居然是楊晟史無前例地約我去鐘樓。此處偏僻寂靜,站在樓上剛好能將一些荒廢的宮殿盡收眼底,適合撞見秘密。比如雲鬢華服的美人和宦官互訴衷腸,輕輕地相擁。
正是德妃和她宮中的總管太監蘇公公。
我心中轉過千百個念頭,側頭與楊晟四目相對的那刻忽然就明白了,他是想借我的手除去德妃與二皇子。
我真的想告訴他想讓我做什麼就直說,何必如此大費周章。他是姐姐的兒子,我怎麼可能拒絕他?
但我只是朝他道了聲謝。
多謝他的提醒。
我又用了半月時間謀劃,借給姐姐祈福之名將皇上引去荒宮。自己事了後拂衣而去地回了寢殿,深藏功與名地念了句:「佛祖,求你老人家保佑德妃下輩子託生個好人家。」
第二天傳來訊息,蘇公公被皇上下令凌遲。
而德妃是由我親自送上路的。我特地告訴她,雖然蘇氏因為樹大根深並未受牽連,但二皇子已被廢為庶人,然後慷慨地將白綾鴆酒和匕首一字擺開,請她隨意挑選。
她素裙散發,全然沒了平日的咄咄逼人,竟然平靜地對我微笑「我嫁給皇上時才十五歲 ,他給我讀詩彈琴,手把手地教我練字。當時我以為他愛我,原來不過黃粱一夢。」
君心信不得,君情靠不得,君王愛不得。她終究明白得太晚。
德妃死後不久便是三年一度的選秀季,而楊晟也已滿十五歲,需要定下太子妃。這對父子上行下效,一個拉著我的手誇貴妃賢惠,將大選交給了我操辦;另一位皮笑肉不笑地說:「貴妃慈愛,太子妃人選全靠貴妃定奪。」
於是,每天上午我頂著慈愛的笑在御苑給自己挑兒媳婦;下午掛著賢惠的名在儲秀宮為自己選情敵;晚上還要雨露均霑地關心一下妃子們的身體健康,在鶯鶯燕燕裡忙得暈頭轉向。
曾經堂兄也向姐姐提議送幾位周家的女孩入宮,被姐姐一口回絕「這不得見人的地方留我一個人就夠了,我們家的姑娘要嫁就嫁自己喜歡的人。」
如果姐姐知道我終究還是入了宮又該做何感想呢?我這樣想著,不覺失了神,對上了下方跪著的秀女的目光,竟怔怔地墜下一滴淚,下意識地脫口而出「姐姐——」
水月連忙推我一把,我這才回過神來。這位秀女長了一張和姐姐八分相似的臉,但眉宇間多了些柔順,少了些淡然,的確不是姐姐。
而且她姓蘇,是德妃孃家旁支的女兒。二皇子黨剛剛倒臺,這實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。
可好巧不巧,皇上剛好消食遛彎到儲秀宮,看到她不由微怔片刻,低聲喚姐姐的閨名,問是你嗎。
肯定不是啊,我在心中默默地回答,暗道一聲:麻煩大了。
她被皇上封為婕妤,當晚便承了寵,第二天一步三搖地給我請安,我在正座上笑得溫婉大度,用一碗避子湯讓她明白了「你大爺還是你大爺」。
五
蘇婕妤……哦不純妃,創下了開國以來後宮史上最快的升遷記錄,進宮不到半年連跳兩級,被封為純妃。中秋家宴,她坐在皇上身側,連我這個貴妃都被壓了一頭。
純妃被皇上改名蘇簌。
更巧的是,我姐姐閨名周素。
純妃給皇上喂酒,皇上哈哈大笑地將她攬進懷中「朕的好簌簌。」
我喝多了酒犯惡心,聞言一口吐在裙子上,被人攙去後殿更衣。回來時剛好聽到純妃撒嬌,說團圓之夜沒見到二皇子實在遺憾。
皇上滿口答應,承諾馬上讓二皇子進宮,而後意味深長地看了楊晟一眼「太子以為呢?」
楊晟面色平靜,從容不迫地起身朝皇上敬酒「兒臣也常常思念二哥。」
他坐下時目光與我有一瞬交集。我察覺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狠厲,心便撲騰騰地跳,夜半三更還是覺得心神不定,一個人去了御花園。
果不其然,我看到了在荷塘中掙扎的純妃,以及不遠處木亭中雲淡風輕地坐著喝茶的楊晟。
我顧不得許多,衝上去連珠炮般質問「是你推的她她有沒有看到你你又為何不走被人發現了怎麼辦?」
他慢條斯理地遞給我一杯茶,「我不是在等你嗎?」而後抬頭與我對視,「等你為我頂罪。」
他已經不再是跪在姐姐靈前的小孩子了,皇宮將他的眉眼磨得深不可測。我想到一年前的美人與催情藥,真的是德妃動的手嗎?
茶水很燙,我的心卻涼了半截,喃喃自語道「晟兒,你利用我?」
他卻發出一聲嗤笑,上調的眼尾極其漂亮,聲音卻毫無笑意「當然,還挺好用的。」
「別人能利用你給我下毒,我為什麼不能利用你我說過讓你離我遠點,你偏不聽主動送上門來,我為何不用」
我沒說話,只點了點頭表示我會收拾好殘局。他不知道,我並不介意他利用我,我只是難過他從來不肯信我,什麼都不肯同我說。
巡邏的侍衛把純妃救了上來,站在湖邊看熱鬧的我被當作嫌疑人帶到了皇上面前。
純妃果然沒看清誰推得她,靠在皇上懷裡楚楚可憐地流淚,時不時用畏懼又驚恐的目光看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