賢妻當如是_第4章 而長樂呢
而長樂呢,長公主去世後,公主府早就沒了往日光景,靠著天家微不足道的那點感情維繫。
長樂和親後,皇帝更是收回了府邸,如今她只能暫居皇家別院。
雖說皇帝念她有功,賞了不少御賜物件,可那些東西只能供在案頭,既不能賣,也不能當。
說白了,這對「情深意重」的苦命鴛鴦,不過是兩隻羽毛都快掉光了的窮鳥。
所以聽說我正在將軍府收拾嫁妝,他們便坐不住了。
一個急著用我的銀子撐場面,一個捨不得我這棵肥美的搖錢樹。
倒也算是夫唱婦隨的一對璧人。
08
我抬手扶了扶頭頂的玉簪,不給他們留半分情面。
「欠她的?」
「我把自己的夫君都給她了,算是兩清了吧。」
「當然,郡主還覺得不夠,就進宮問問陛下。只要一道旨意,讓我把什麼留下,我絕無二話!」
長樂面露不甘,眼裡依舊帶著算計。
「蕭哥哥本來就是我的!若不是你趁虛而入,使盡手段,我們怎麼會分開?都怪你,都是你的錯!」
我知道叫不醒裝睡的人,自然也懶得同她廢話。
只朝身後招了招手:
「都過來吧,見見你們的爹爹。」
原本規矩站著的大姨娘,立刻帶著其餘九個姐妹,和十一個高矮參差的孩子們,呼啦一下圍了上來。
都是蕭廣臨走前播種的,孩子們自然是一樣的年紀。
倒是有兩個看起來身量小,那是懷胎了十三個月才生下的,長得慢點也情有可原。
蕭廣整個人僵住了。
他瞪大了眼睛,來回掃視著身姿婀娜的姨娘,和歪著腦袋懵懂的孩子們。
長樂的臉瞬間慘白,她猛地回頭,衝蕭廣尖叫:
「她們是誰!你不是說,這些年心裡只有我,都不曾和雲夏月圓房嗎?」
「那這些孩子哪來的——」
我低頭,溫柔地看著孩子們。
「這便是你們的爹爹,快喊爹爹啊。」
小四仰起小臉看了我一眼,第一個站出半步,奶聲奶氣喊道:
「爹爹!」
其他孩子有樣學樣,此起彼伏地喊起來。
脆生生的「爹爹」在院子裡盪漾。
一時間,聽取爹聲一片。
09
蕭廣的身子晃了晃,眼裡全是驚駭與不敢置信。
「不可能,這怎麼可能!」
「就,就那麼一次啊......」
我在一旁點頭,還貼心地補充道:
「郡主別生氣。蕭將軍沒有騙你,真的每個都只有一次。」
蕭廣狠狠瞪了我一眼,拉住快要暴走的長樂,拼命解釋。
「都是雲夏月,是她煽動族老們,說我出征九死一生,非要給蕭家留後。」
「我是被他們下了藥的,我不是自願的......」
可長樂哪管這些。
她從前就是個跋扈性子,又在北狄積了五年的怨氣無處發洩,此刻新仇舊恨一併湧上頭。
她抬手,狠狠抽了蕭廣一巴掌。
「你騙我!你該死!」
蕭廣捂著臉,??膛劇烈起伏。
可還沒等他開口,幾位姨娘便齊刷刷地掩面啜泣起來,一個比一個哀婉,襯得長樂凶神惡煞。
「將軍,您沒事吧?傷到沒有?」
「郡主尊貴,可也不能出手傷人吶!將軍是擊敗北狄的英雄,更是接回郡主的恩人,郡主怎能忘恩負義!」
「將軍可還記得妾身?我們姐妹為您苦等了五載,日日盼夜夜盼,好不容易將您盼回來了!」
「將軍,將軍——」
這邊姨娘還沒哭完,孩子們孩子們見孃親哭了,也跟著哇哇撲了上去。
有抓著蕭廣袖子的,有抱大腿的,還有扯住腰帶不撒手的。
「爹爹不疼,小四給您吹吹。」
「不準打爹爹,你這個壞女人!」
「爹爹,快吃小七的桂花糕,吃了就不疼了。」
「爹爹,我是小九。」
「爹爹,爹爹——」
滿院子亂成了一鍋粥,叫聲、哭聲、喊聲攪在一起,比雞圈還熱鬧三分。
蕭廣被大大小小的手臂纏得寸步難行,衣袍被拽得歪斜,發冠也鬆了半截。
終於忍無可忍,猛地大喝一聲:
「夠了,都給我閉嘴!」
院子裡霎時安靜了一瞬。
姨娘們自然識趣地收了聲,可孩子們被這一聲吼嚇了一跳。
小四「哇」的一聲,帶頭哭了起來。
「爹爹兇兇!」
隨即,所有的孩子都咧開嘴,嚎啕大哭起來。
十一個孩子一起哭號,其中幾個男孩子嗓門格外高亢。
10
長樂再也受不了了,捂著耳朵衝出將軍府。
蕭廣狼狽地扒開幾隻小爪子,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。
待兩道背影徹底不見了,我不緊不慢地擺了擺手。
孩子們瞬間收住了哭聲,有兩個沒收利落的,還不小心打了個嗝。
小四抹了把肥嘟嘟的臉蛋,兩隻眼睛彎成了月牙兒,抱著我胳膊撒嬌。
「母親,小四是不是很厲害?」
我輕輕揉了揉她發頂,對大姨娘正色道:
「往後郡主或將軍為難你們,不必硬扛,只管跑到府門口哭。不必大吵大鬧,只管掉眼淚,讓街坊鄰里都看見便是。」
姨娘們會意,一個個捂著嘴笑,心照不宣。
大姨娘利落地扶著我,走到馬車旁,替我撩起車簾。
「您就放心吧,有妹妹們在,沒人能去找您的麻煩!」
說著,她朝車廂裡擠了擠眼,嘴角噙著促狹的笑意。
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,便見顧元良閒閒地靠在車壁邊,翻著膝上的一卷書。
只是那書,好像拿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