賢妻當如是_第2章 蕭廣臨行前
蕭廣臨行前,我展開十份放妾書。
「既然將軍不願,那便算了。妹妹們各歸各家,往後與將軍再無干系。」
他急著趕赴軍營,提筆便籤,連眼角都沒多掃一下。
文書末尾,清楚地寫著:若妾室有孕,所出子嗣改隨母姓,歸妾室撫養,與將軍府再無瓜葛。
03
皇帝皺起眉頭,頗有些為難。
我在京中的風評,向來是極好的。
將軍出征五載,夫人獨守空房,每月不但去寺裡為將士們點長明燈,還在城郊設立粥棚。
更難得的是,那十位貴妾全都誕下孩子,無一夭折。
蕭家開枝散葉,香火鼎盛。
京中貴婦們私下論起,誰不嘆一聲「雲氏賢惠,世間少有!」
就連宮裡的娘娘,都曾當著眾人的面誇過我。
可惜,蕭廣一概不知。
他自邊關接了長樂郡主後,兩人便如膠似漆,同乘一車,同宿一驛,眼裡再容不下旁人。
莫說回將軍府看看,便是連一封問安的家書,也不曾託人捎回來過。
蕭廣見皇帝猶豫不決,立刻單膝跪下,右拳捶在??甲上,鏗然作響。
「陛下!微臣願以全部軍功,換取與郡主共結連理的機會!請陛下成全!」
看到皇帝掃過來的眼神,我心中瞭然,輪到我出場了。
站起身,理了理裙裾,我在各色目光的注視下,行至御前,緩緩跪了下去。
「陛下。」我挺直脊背。
「郡主高義,為國捨身,臣婦自愧不如。臣婦願成人之美,求陛下賜臣婦與蕭將軍和離,以成全將軍與郡主之情。」
蕭廣似乎沒想到我不吵不鬧,就這麼乖順地遂了他的意。
他一時間,心裡無端生出幾分空落落的不自在。
他抿了抿唇,脫口而出:
「其實也不必和離,你大可自請為妾,仍住在府中——」
「好!」
一個好字,生生截斷了蕭廣後面的話。
顧元良拍著手,從文官列中施施然走了出來,一襲緋袍襯得他眉目生輝。
「微臣以為,蕭將軍功高蓋世,卻不求高官厚祿,只求與郡主相守,當真感天動地。」
他又轉向我,拱了拱手。
「雲小姐深明大義,不愧有賢良之名,更不愧是禮部侍郎之女。氣度??襟,不輸郡主為國和親!」
「還請陛下恩准她與蕭將軍和離,再大加賞賜,以彰其德。如此,方能叫天下人看到陛下的仁厚之心,也看到女子不輸男兒的節義風骨!」
這番話,說得既合時宜,又句句搔在癢處。
文武百官紛紛頷首,齊齊附議。
皇帝滿意地捋了捋鬍子,當即命翰林院擬旨。
賜我與蕭廣和離,另賞黃金百兩、綢緞百匹,以嘉我「識大體、明大義」之德。
04
封賞的聖旨一下,殿中便徹底熱鬧起來。
長樂郡主已被人簇擁著,換了件桃色宮裝,依偎在蕭廣身側,笑靨如花。
倒真像是一樁天作之合。
我趁著無人留意,找了個機會,悄悄退了出來。
卻沒發現,蕭廣也不見了。
殿外的夜風撲面,吹散了酒氣。
我正要鬆一鬆緊繃的肩膀,假山後忽然轉出一人。
瞅著卸去甲冑的蕭廣,我滿腦子不解。
這人不在殿裡奉上迎合,跑出來做什麼?
他低頭看我,目光晦暗不明。
「雲夏月,你欲擒故縱,玩脫了吧!」
不等我答話,他嗤笑一聲。
「當初為了嫁進我蕭家,用了多少手段?離間我和長樂,趁虛而入,還讓你爹上書舉薦長樂和親......你以為我不知道?」
「獨守五年空房,如今可想清楚了?」
他仰起頭,「我與長樂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,你再怎麼做,我都不會愛上你!」
說罷,他緊緊盯著我,像是等我痛苦、慌張、生不如死。
我只覺他打仗打壞了腦子。
朝他扯了扯嘴角,無所謂道:
「將軍愛誰,與我何干?」
蕭廣一愣,似乎是覺得我不該這個反應。
「長樂說,是你蓄意勾引我,是你故意激怒她,是你讓你爹上書和親之事,更是你一家算計我將軍府......」
我冷笑一聲。
「若不是當初將軍挾恩圖報,登門強聘,我怎會委身於將軍府?」
「蕭廣,你怕是不知道吧,你提親那日,我早就相看了別家郎君。是你四處散播流言蜚語,說你我有了肌膚之親,壞我名聲,才逼得父親母親應下親事。」
「如今倒打一耙,怪我將你們拆散了?你好個不要臉!」
蕭廣面色鐵青,使勁搖頭。
「你撒謊!長樂說......」
「長樂說,長樂說——她說什麼你都信。那麼信她,你又跑來質問我做什麼?」
蕭廣正要張嘴狡辯,一道聲音涼涼地從不遠處傳來:
「蕭將軍怎麼在此處?陛下方才問起,說慶功宴的主角哪裡去了呢。」
05
我轉頭望去,只見顧元良負手站在迴廊的陰影裡,袍角被夜風微微掀起,不知已在那裡立了多久,又聽了多少。
他面上掛著笑,可那笑意半點沒有抵達眼底。
蕭廣深吸一口氣,沒有去看顧元良,而是朝我逼近一步。
「雲夏月,你同我去見陛下。就說你反悔了,想要留在將軍府為妾。」
「我是為了你好。你已嫁過人,若是離開將軍府,往後——」
他的話,被顧元良的笑截斷了。
顧元良笑得極冷。
「蕭將軍這是把陛下的旨意當兒戲啊?方才滿殿見證,聖旨已下,和離文書都入了宗正寺的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