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爺絕嗣後,我替侯府添了世子_第8章 殿中很靜
」
殿中很靜。
聖上翻了翻賬冊,忽然問:「孩子父親是誰?」
我答:「他不爭爵,不爭財,也不必讓孩子認他。阿滿姓陸,便是陸家的人。」
聖上看了我一會兒,竟笑了。
「你倒比你兄長有骨頭。」
三日後,聖旨送到侯府:準我以撫養人身份教養陸昭,暫理侯府;原定遠侯一支爵位,待陸昭及冠後再議。那封彈劾我的摺子被留中不發,御史臺再沒敢提。
我接旨時,春穗哭得比我還響。
我抱著阿滿,笑著拍她的背:「別哭,賞你三個月月例。侯府往後有的是好日子。」
訊息傳回府裡,陸承鈞在榻上沉默許久,竟讓人把他珍藏多年的家主印送來。他沒有再問孩子的父親,也沒有再提什麼門風,只讓傳話的小廝說了一句:「叫她好好管。」
我接過那方冰涼的印,轉手放進賬房鐵櫃。那一夜,我親自繞著庫房走了一圈,把每一把鎖都試過。鎖舌扣緊時發出輕響,春穗抱著睡熟的阿滿站在廊下,問我要不要留一盞燈。我說留著,賬房的燈今夜不必熄。
13.
我懷孕的訊息傳出去,京城的風言風語比春風還快。
有人說我不守婦道,有人說我用了見不得人的手段,還有人跑到侯府門前哭著勸陸承鈞把我沉塘。
我叫人把那幾個領頭的請進花廳,給他們每人一碗熱茶。
他們剛坐下,我就把一疊名冊放到桌上。
「王夫人的兒子去年在賭坊欠了一千二百兩,欠條在這裡;李老爺侵佔官田,地契在這裡;周掌櫃拿假藥害人,苦主的供詞也在這裡。諸位若還有力氣管我的肚子,我明日就把這些送到衙門。
」
三人臉色瞬間變了。
我摸著尚未顯懷的小腹,笑著說:「我這孩子無論父親是誰,都是我養、我教、我給他掙家業。諸位家的爛事,倒是連親爹都未必肯管。你們說,誰更丟臉?」
他們灰溜溜走了。
從那以後,侯府門前清淨得很。人人都知道陸晚棠還是會哭,可她每掉一滴眼淚,手裡就會多一張能讓人家破人亡的賬單。
謝綺羅離府後曾來過一次。
她住在城外的小院,臉上的疤更深了,衣裳也舊。她說溫玉衡被鎮撫司放出來後,根本沒去找她,而是南下唱戲去了。
她站在門外,眼神空得像一口枯井。
「晚棠,我想見表哥。」
我沒有攔她。
陸承鈞如今病得厲害,整日躺在榻上,見人都嫌煩。謝綺羅進屋後,兩人說了什麼,我沒興趣聽。只知道半個時辰後,她出來時臉上有一道新鮮的紅痕,陸承鈞在屋裡砸了最後一隻茶盞。
我讓春穗送她二十兩銀子。
春穗不解:「姑娘,她害過您。」
「這二十兩是買她以後別來煩我。」我道,「她若拿去活命,我省心;她若還想作妖,二十兩也夠她露出真面目。」
謝綺羅收了銀子,果真再沒出現。
我生產那日,族老、太醫、侯府所有管事都守在外頭。孩子哭聲響起時,陸承鈞掙扎著要下榻,親自抱了那孩子一回。
他看著襁褓裡的小臉,眼圈竟紅了。
「叫陸昭。」他說。
我沒有反對。
昭,昭然,光明。陸承鈞大約盼著這個孩子能替他遮住所有不堪。
可孩子是我的。
我給他取了小名,叫阿滿。願他這一生,銀錢滿、福氣滿、底氣也滿,不必像我小時候那樣,連一株藥草都要看別人臉色。
陸承鈞在阿滿週歲前病逝。
他死前把爵位和家主印都交到我手裡,想說幾句託付,張了張嘴,卻只吐出一句:「別讓旁支......搶走。」
我替他合上眼睛,說:「放心。侯府的每一文錢,都在我手裡。」
他大概聽懂了,終於安靜下來。
14.
陸承鈞下葬後,族裡想讓阿滿立刻襲爵。
我拒絕了。
阿滿還小,聖上也沒有立刻准許。我便以「代幼主理事」的名義繼續掌府,把陸承鈞留下的空架子一點點填實。
我開了藥鋪,專賣價錢公道的常用藥;又把閒置的鋪面改成女工坊,讓寡婦和無依的姑娘做繡活,按件領錢。有人笑我婦人之仁,我便把工坊第一年的盈利拍在他面前。
銀子比嘴硬。
五年後,侯府的田產翻了兩倍,舊債清空,庫裡攢下足夠阿滿三輩子揮霍的底子。阿滿在書房讀書,寧硯舟偶爾來教他騎馬射箭。他從不以父親自居,阿滿也從不多問。
我們之間維持著一種很舒服的距離。
他有他的鎮撫司和刀光血影,我有我的侯府和滿庫銀錢。想見時便見,忙時各自安好。京城有人猜測,有人編得比戲文還離奇,我一概不理。
我沒嫁人,也沒有誰敢逼我嫁人。
又是一年暮春,阿滿被冊立為世子。那日侯府擺了宴,賓客散盡後,院子裡落了一地海棠。
我坐在廊下,春穗捧來新收的租簿。她如今也做了管事娘子,走路比從前利落得多。
「姑娘,城南那間鋪子今年多賺了三成。還有,西莊送來兩筐新杏。」
我翻著賬冊,心裡安穩得像曬著太陽的貓。
不遠處,阿滿抱著一隻風箏從花影裡跑過,寧硯舟站在樹下看他,眉眼依舊冷,唇角卻有一點很淡的笑。
風吹過來,海棠落到我的賬本上。
我把那片花瓣夾進冊頁,合上賬本,慢慢起身。
我把那片花瓣夾進冊頁,拿著鑰匙往賬房走。
春穗在後頭追著問晚膳吃什麼,阿滿的風箏又掛上了樹梢,寧硯舟已挽起袖子去替他夠。
院裡的燈一盞盞亮起來,照著新換的門匾,也照著庫房裡平碼的銀箱。
我摸了摸腰間鑰匙,忽然覺得這侯府的夜風,比從前任何一晚都要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