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臉汽修工把離婚協議藏進工具箱後,全家都急了_第8章 它很重成績

它很重成績,公開課和宣傳活動太多,我會被耗在我不喜歡的事情裡。薪水高不代表就是好選擇。」

我爸愣住。

「我想去看,是為了確認。確認以後,我更確定自己喜歡現在的學校,喜歡帶普通班的孩子讀書,喜歡下班回家能和你一起吃飯。」

她側過臉,看著他。

「我留下不是為了遷就你,是我自己想留下。」

我爸的眼眶在車內昏暗的光裡慢慢紅了。

他沒有再說「你為我犧牲了」。

他只是輕輕「嗯」了一聲,然後把車開得更穩。

車過了收費站,他握方向盤的手鬆了點。我媽留在這座城,是她自己挑的日子,賀崢總算聽明白了。

12.

我爸擴店的事,最後沒有搞得很誇張。

他盤下了隔壁空著的小門面,打通後做成車輛快修區,又把老店後頭的休息室重新裝修了一遍,給幾個外地來的學徒留了能午休的地方。

他還在牆上掛了塊白板,寫著「今日故障、報價、預計工時」,客戶一進門就能看懂。

有人笑他弄得像辦公室,他不在意。

我媽幫他排版白板內容,週末又請學校美術老師的學生在牆上畫了幾輛卡通小車。維修店一下亮堂起來,路過的小朋友都愛趴在玻璃門上看。

以前我爸最煩別人說他「文化人那套」,如今卻會主動問我媽:「這個字是不是寫錯了?這個說明你幫我順一順。」

我媽從不笑他。

她會搬一把椅子坐在他旁邊,邊改邊告訴他為什麼這樣寫更清楚。改完之後,我爸總要拿著那張紙看半天,像在研究多複雜的發動機圖紙。

有次我回家,正好看見他在櫃檯後面練習用電腦做報價單。

他盯著鍵盤,眉頭擰得死緊,打錯一個字就低聲罵自己。我把書包放下,湊過去一看,發現他在給我媽準備生日禮物。

不是首飾,也不是花。

是一份叫「蘇老師專屬請假單」的小冊子。

上面寫著:

第一張,今天不備課,出去散步。

第二張,胃不舒服,賀師傅負責送飯。

第三張,心情不好,允許賀師傅開車帶你兜風。

第四張,想吃什麼就點,賀師傅不許說貴。

最後一張,什麼都不想做也可以,家裡有我。

我看完,笑得直不起腰。

我爸臉黑了。「不許告訴你媽。」

「這不就是送給她的嗎?」

「還沒弄好。」

他說著,重新低下頭,一個字一個字改。他學得慢,卻捨得花時間。就像他愛人時從不擅長說漂亮話,只會把一件很小的事做得很認真。

我媽生日那晚,我們在院子裡吃燒烤。鄰居們聞著香味探頭,我爸大方地給大家分了烤串,等人散了,才從身後拿出那本小冊子。

他緊張得像當年相親。

我媽翻到最後一頁,停了很久。

「喜歡嗎?」我爸問。

我媽抬頭,眼睛亮晶晶的。「喜歡。」

「那以後你累了,就用。」

我媽沒有說謝謝。她站起來,替他擦掉臉頰上不小心蹭到的炭灰,然後把那本冊子貼在??口。

「賀崢,」她說,「你也有請假單。」

我爸傻了。「我有什麼?」

「你累的時候,可以不當老闆,不當爸爸,也不用一直裝堅強。」我媽的聲音很輕,「你只要當賀崢就行。」

夜風吹動葡萄葉,院子裡有烤玉米的香氣。

我爸站在原地,眼圈一點點紅了。

他想拿袖子擦,被我媽提前抓住手。

他最後沒哭出來,只是用力抱了抱她。

我低頭啃烤串,假裝什麼都沒看見。

13.

又過了兩年,我大學畢業,留在本市一家出版社做編輯。

我租了離家不遠的小公寓,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獨立生活。搬家的那天,我爸開著那輛舊越野車,後備箱塞滿我媽準備的被子、餐具和藥箱。

他一路都在唸叨:窗簾要選遮光的,別總點外賣,夜裡回家要發訊息,熱水器壞了先找物業,實在不行就找他。

我媽坐在旁邊,聽得直笑。

「小棠是去上班,不是去荒野求生。」

我爸不服:「她一個人住。」

「她會照顧好自己。」我媽說完,又看向我,「當然,想回家吃飯就回家。」

我家的人就是這樣。誰想出門,就放心往前走。真累了再回來,飯桌上總會多擺一副碗筷。

收拾完房間,爸媽要走了。

我爸站在門口,忽然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小的工具箱鑰匙扣,掛到我玄關的掛鉤上。

「留個紀念。」他說。

我摸著那隻紅色鑰匙扣,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份離婚協議。

後來我再沒在工具箱裡見過那張紙。

它被我媽裝進相框,和那份家庭約定一起,掛在他們臥室書架旁。每年全家旅行回來,我媽會往相框背後塞一張新的照片:有時是海邊,有時是山頂,有時只是三個人擠在廚房裡包餃子。

我爸的變化也不是一帆風順。

他偶爾還是會因為我媽加班而焦慮,會在她晚回家十分鐘時往學校打電話。但現在他會先發訊息問「需不需要我接」,不會再自己把最壞的結果演一遍。

我媽也一直認真回應他。

她會告訴他會議為什麼延長,會告訴他哪天需要安靜備課,也會在他忙得顧不上吃飯時,直接提著保溫桶去店裡坐一會兒。

他們把愛過成了可以商量的日常。

一個冬日傍晚,我下班回父母家吃飯。

維修店門口的燈已經亮起,玻璃上貼著新換的春聯。院子裡的臘梅開了幾枝,冷風裡有清清淡淡的香氣。

我推門進去,看見我爸正蹲在地上修一輛兒童腳踏車,隔壁小孩抱著頭盔,滿眼崇拜地看著他。我媽坐在門邊的小凳上,捧著熱茶,替他照著手電筒。

我爸抬頭看見我,先是板起臉:「回來怎麼不說一聲?」

下一秒,他已經把沾著油的手背到身後,怕弄髒我的外套,又催我趕緊進屋暖和。

我媽衝我笑,起身去廚房端湯。

燈光落在我媽的髮梢,也落在我爸寬闊的肩背上。他們沒有掛在嘴邊的誓言,手邊卻總有一盞替對方照著的燈,一碗留在鍋裡的熱湯。

我站在院門口,聞到機油、臘梅和燉湯混在一起的味道。風從巷子裡穿過去,玻璃門上的春聯輕輕響了一下。

我把包往肩上提了提,朝屋裡走。

爸正低頭擰最後一顆螺絲,媽端著湯站在燈下等他抬頭。

那一刻我忽然覺得,自己往後不管走到哪兒,心裡都會留著這樣一個院子:有人拌嘴,有人等飯,有人在害怕時願意把手伸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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