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臉汽修工把離婚協議藏進工具箱後,全家都急了_第3章 一桌人都笑了
」
一桌人都笑了。
我爸站起來,說去買水,之後很久都沒回來。
我媽找到巷子口時,他正蹲在路邊,把那網兜裡破掉的橘子一個個挑出來。
他聽見腳步聲,立刻站起身,臉漲得通紅。
「蘇......蘇同學。」
我媽問他:「你為什麼出來?」
他說:「他們說得對。我不該耽誤你。」
我媽當場就笑了。
我爸以為她在笑自己,臉更紅,轉身想走。
「賀崢。」我媽叫住他,「我來相親,是為了讓我外婆安心,不是為了讓陌生人替我決定人生。你連問都沒問我,就替我判了結果?」
我爸僵在原地。
我媽走到他面前,接過他手裡那隻破橘子,剝開一瓣吃了。
「挺甜的。」她說,「我不喜歡別人替我做主。你要是願意,我們可以先做朋友。」
那是我爸後來唸叨了二十多年的一句話。
他說,那天巷子裡的風很冷,可我媽接過那隻破橘子時,他頭一回覺得自己被人當成了一個能商量事情的人。她沒有先評判他的出身,也沒急著替他安排將來,只問他願不願意。
他們做了半年朋友。
我爸每天騎舊摩托去學校外等我媽下課,怕她同學看見說閒話,就把車停在兩個路口外。他不會說甜言蜜語,只會給她帶熱豆漿、修壞掉的腳踏車鏈條,冬天把手套烤暖了才遞給她。
我媽也沒讓他一直猜。
她拿到獎學金那天,請他去吃了一碗牛肉麵。吃到一半,她把筷子放下,說:「賀崢,我想和你認真處物件。」
我爸愣了整整半分鐘,忽然把臉埋進臂彎裡。
我媽嚇了一跳,以為他胃疼,結果聽見他悶悶地說:「你別騙我。
」
我媽把紙巾遞給他。
「不騙。以後有不安的事,你直接問我。」
那時的賀崢哭得很丟人,回去路上卻把摩托騎得格外穩。他怕後座的我媽被風吹到,騎了十分鐘就停下來問一次:「冷不冷?」
我媽說不冷,他還是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她披著,自己穿一件薄毛衣凍得嘴唇都白了。
4.
他們結婚,是在我媽大學畢業那年。
外婆已經不在了,可她臨走前握著我爸的手,說了一句:「晚寧主意正,你要是認準她,就別讓她一個人扛。」
我爸點了頭,眼淚掉在病床邊的被子上。
結婚前,反對聲不少。
有我媽的同學覺得她可惜,也有我爸老家的親戚覺得她清高。最難聽的一次,是我爸繼父喝多了,在婚宴前指著我媽說:「你一個大學生,圖他什麼?圖他一身機油味?」
我媽沒等我爸動怒,先把酒杯放回桌上。
「圖他善良,圖他守信用,圖他知道人難受時該遞水,不該遞刀。」她看著那個男人,「至於機油味,洗得掉。說話不乾淨,才難收拾。」
滿桌安靜。
我爸站在她身側,耳朵紅得要命,卻把腰挺得筆直。
那天晚上,他問我媽:「你真不嫌我?」
我媽正拆頭上的髮卡,聞言回頭看他。
「嫌你什麼?」
「我沒上過大學,話也不會說。」
「那就慢慢學。」我媽把髮卡放進盒子裡,「你不會說,我會聽。你想學,我教你。可有一點,別把自卑當成推開我的理由。」
我爸記住了前半句,沒完全記住後半句。
他後來確實一直在學。
他去夜校補過基礎課,學認合同,學電腦表格,連我媽講課時用的投影儀都研究了半宿。
他開了自己的維修店後,不肯做坑人的生意,報價一筆一筆寫清楚。店越做越好,從一間小鋪子換成了帶院子的門面。
可他心裡那個「我配不上她」的結,始終沒有真正解開。
我出生後,這個結又擰得更緊。
我媽生產那天出了點狀況,醫生讓家屬簽字。我爸手抖得連筆都握不穩,簽完字就蹲在產房外,問護士能不能把疼轉給他。
護士被他問得哭笑不得,只能說不行。
後來我媽順利生下我,他抱著襁褓裡的我,先不敢碰,等我媽點頭才伸手。這個兇巴巴的大男人低頭看了我一眼,突然就哭了。
我媽虛弱地笑他:「哭什麼?」
他紅著眼說:「我怕你們不要我。」
我媽那時沒力氣多說,只握著他的手指,在他掌心裡寫了兩個字。
「我們。」
所以我小時候一直覺得,我家有個很奇怪的規則。
爸爸負責把最好的都搬回家,媽媽負責提醒他,他自己也值得被照顧。
我爸給我買新書包,我媽會給他添一副護腕。他給我媽燉湯,我媽先盛一碗塞到他手裡。店裡出了麻煩,他悶著不吭聲,我媽就坐在他對面,非要把事問清楚。
他們不是沒有吵過。
我十歲那年,我爸為了趕工連續熬夜,胃疼到直不起腰,還瞞著我媽。我媽知道後沒哭也沒鬧,直接把維修店鑰匙拿走,在門口貼了張紙。
「老闆身體維修中,暫停營業。」
我爸急得臉都綠了,跟在她後頭說店裡還有車。
我媽回頭問:「車比你的胃重要?」
我爸立刻閉嘴。
她帶他去醫院,掛完水,又坐在病床邊一條條給客戶打電話解釋。
晚上我爸醒來,悄悄去牽她的手。
我媽沒躲,只說:「以後難受要告訴我。」
他點頭點得特別快。
可人身上最舊的傷,不會因為被愛就自動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