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臉汽修工把離婚協議藏進工具箱後,全家都急了_第4章 它只是在日子順的時候藏起來
它只是在日子順的時候藏起來,等到某個風吹草動,又提醒你它曾經存在過。
5.
我爸這次的風吹草動,是我媽接到省城專案邀請後的第三天。
沈聞川是我媽讀研時的同學,現在在省博物館做公共教育。他們學校要選一位老師,配合暑期專案帶學生做地方誌閱讀,沈聞川最熟悉我媽的教學風格,就先來問她願不願意。
這本來只是個短期交流專案。
我爸卻在店裡聽見了另一種版本。
店裡來修車的人嘴碎。有人說省城給我媽留了長期崗位,有人傳沈聞川大學時追過她。還有人笑,說女人見了大城市,哪還看得上一個修車鋪。
我爸嘴上罵人,心裡卻把每句話都收了進去。
他沒有找我媽求證,反而做了最蠢也最像他的事:把房產證、存摺、店鋪的產權材料都整理好,連同一份離婚協議塞進工具箱。
他覺得,只要她想走,他就該放。
因為他愛她,愛到寧願自己疼,也不願意讓她覺得被困住。
這份心意很笨,也很傷人。
晚飯後,我媽把協議疊好,沒有撕。
她問我爸:「你寫它的時候,有沒有想過我看見會多難過?」
賀崢的眼淚又掉下來。
「我不想讓你難過。」
「可你把我當成一個隨時會走的人,就是在傷我。」我媽說,「我可以去省城上課,也可以不去。但這件事該由我決定,你該做的是問我想不想,而不是提前替我準備出口。」
我爸像被釘在椅子上,半晌才說:「我怕問了,你就真想去。」
「那你怕的不是答案,是你不相信自己值得被選。
」
我媽的話很輕,卻很準。
我爸終於抬起頭,眼睛紅得厲害。「晚寧,我知道我不好。」
「你哪裡不好?」
「我沒文化,脾氣也差,跟你出去都給你丟人。」
我媽看著他,忽然笑了笑。
「賀崢,你知道我最討厭你哪一點嗎?」
他臉色白了。
「你總把自己說得一無是處,好像我二十二年的眼光也不值錢。」
我沒忍住,差點鼓掌。
我爸明顯也愣住了。
我媽掰著手指,一條條說給他聽。
「你十幾歲就跟著人學修車,沒伸手向家裡要過錢。後來自己開店,你寧可少賺,也不肯拿差零件糊弄客戶。我爸住院,你把病房裡的事記得比我還清楚。小棠開家長會,你回回都去。我熬夜備課,你會把水果切好,連潤喉糖快沒了都記著。賀崢,這些我都看在眼裡。」
她停了停。
「你沒讀過大學,可你一直在學。你不太會說話,可你從來沒用話傷過我。你覺得自己配不上我,是因為你從小沒人教你,你本來就值得被愛。」
我爸徹底繃不住了。
他把臉埋在掌心裡,肩膀一下一下發抖。我媽起身走過去,抱住他的頭,讓他靠在自己腰間。
我悄悄拿起遙控器,把電視聲音調大,又跑去廚房洗水果。
有些話,女兒聽到這裡就夠了。
但我知道,那張離婚協議還沒有真正解決。
我爸需要的,從來不是一句安慰。他得學會在害怕的時候,仍然把手伸向愛他的人。
6.
第二天一早,我媽照常去學校。
我爸沒去店裡,在廚房煮粥。他不擅長做精細的飯,白粥卻熬得很好。米粒開花,鍋裡放兩片姜,出鍋前再加一點我媽喜歡的青菜碎。
我起床時,他已經把保溫盒裝好了,站在玄關換鞋。
「你去哪兒?」我問。
「送飯。」
他臉色還是不太好,眼下有一片青,顯然一夜沒睡。可他的聲音沒有昨晚那種自我放逐的死氣。
我故意問:「送完飯呢?」
他沉默兩秒。
「去找沈聞川。」
我心裡一緊。「你別衝動。」
賀崢皺眉:「我不打人。」
「你最好是。」
他看了我一眼,竟然有些尷尬。「我問清楚。」
我爸很少把「問清楚」三個字說得這麼鄭重。以前他遇見事情,要麼自己憋著,要麼咬牙衝上去扛。現在他願意承認自己不知道,願意去問,這已經是很大的進步。
我媽沒讓他獨自去。
中午,她給我發了訊息,讓我把店裡備用的車開到學校附近。等我趕到時,校門旁的梧桐樹下已經站著三個人。
我媽穿著米白色襯衫,手裡拎著保溫盒。我爸站在她身邊,背挺得很直,像等著老師點名。旁邊那個戴眼鏡、瘦高個的男人,就是沈聞川。
見到我,沈聞川先笑了:「這是小棠吧?你小時候我見過一次。」
我禮貌地點頭,目光卻忍不住落在我爸身上。
他攥著車鑰匙,指節發白,卻沒有擺臉色。
我媽開口:「沈老師,昨天的事情我跟家裡說過了。賀崢有幾個問題想問你。」
這句話太直了,我替我爸腳趾抓地。
沈聞川卻一點沒介意,反而扶了扶眼鏡。「當然。賀師傅,你問。」
我爸先看了我媽一眼。
她沒催,只是輕輕點頭。
「省城那個專案,」我爸開口,嗓子有些緊,「是不是想讓晚寧長期過去?」
「不是。」沈聞川答得乾脆,「專案期到暑假結束,蘇老師只負責其中四天的公開課和兩場家長講座。
我們確實希望以後還有合作,但前提是她自己願意,也不會影響她現在的生活安排。」
我爸追問:「你以前......是不是追過她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