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臉汽修工把離婚協議藏進工具箱後,全家都急了_第1章 我爸賀崢
我爸賀崢,個子很高,手臂上有道修車時留下的燙傷疤。
我媽一皺眉,他就先慫半截。
她熬夜備課,他半夜還會去書房門口瞄一眼。
如果我媽要是說「我自己來」這四個字,那更是他的剋星。
沒想到倆人安安穩穩的過了大半輩子,
我爸卻在我讀大二那年,把一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塞進工具箱,紅著眼讓我媽去過她想過的人生。
我媽看完沒哭,把那張紙攤到全家人面前,問他:「賀崢,你是不是忘了,當年是我先說要嫁給你的?」
1.
我爸賀崢丟臉的事不少。
鑽貨車底盤蹭得滿臉機油算一樁,
抱著一大束玫瑰去學校找我媽,被保安攔下來也算一樁。
可都比不過他快五十那年乾的這一件:偷偷寫好離婚協議,塞進工具箱,還讓我給翻出來了。
那天是週六,天氣悶得像一口扣在城裡的鐵鍋。
我放暑假回家,剛進院子,就聽見維修店後頭傳來金屬碰撞聲。
我爸蹲在一輛舊越野車旁邊,黑色背心溼了一大片,後背肌肉繃得很緊。他臉色向來兇,眉骨高,眼尾有一道淺疤,第一次見他的人通常會自動把聲音放輕。
我從小不怕他。
因為這個看起來能拎著扳手去砸場子的男人,會在我媽出差的時候反覆叮囑她要鎖好房門。
我備戰高考那年,他給我削蘋果,果皮斷了還會暗自著急。
被我媽逮到亂吃胃藥,他又會老老實實站在廚房門口認錯。
「爸。」我喊他。
他從車底伸出一隻手,手背上全是油汙。「冰箱裡有切好的西瓜,自己拿。
你媽呢?」
「她帶學生去市博物館做研學,傍晚回來。」
他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只是一瞬,可我還是看見他手裡的扳手滑了半寸,磕在地上,發出很脆的一聲。
我爸低頭撿起扳手,語氣很平:「知道了。」
他越平靜,就越不對勁。
我擰開水龍頭,給他倒了一大杯涼白開。維修間還是老樣子,牆上掛滿型號不同的扳手,玻璃櫃裡擺著我小學時送他的黏土獎盃,上面歪歪扭扭寫著「宇宙第一好爸爸」。
我找杯子時,碰倒了他常用的紅色工具箱。
箱子鎖著,可側面有一道沒合嚴的縫。我彎腰去扶,裡面滑出一個牛皮紙袋。
紙袋上沒有名字,只有我爸的字。
賀崢。
他的字很大,筆畫用力,像人一樣不擅長拐彎。
我抽出裡面的紙,第一行就讓我頭皮一麻。
離婚協議書。
甲方:蘇晚寧。
乙方:賀崢。
簽字欄裡,我爸已經簽了名,黑色墨跡壓得很深,最後一筆甚至劃破了紙。
我攥著那幾頁紙,第一反應不是震驚,是生氣。
他們結婚這麼多年,吵架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。
我媽脾氣好,卻不受委屈。
我爸平時橫得很,碰上我媽,一個眼神就老實了。
去年我媽得了重感冒,他直接關店守在床邊,客戶的電話全讓徒弟去接。
這樣兩個人,離什麼婚?
「誰讓你翻我東西的?」
我爸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門口,聲音沉得發啞。
他看見我手裡的紙,臉上的血色一下退乾淨了。
我把協議舉起來。「這是什麼?」
「給我。」
「你先解釋。」
他走過來,想拿又沒敢用力,只能站在離我兩步遠的地方。
這個能徒手拆發動機的男人,此刻手指蜷著,指節泛白。
「大人的事,你別管。」
「我是你們女兒,怎麼就不能管?」
我氣得聲音發抖,「你是不是欺負我媽了?」
「我什麼時候欺負過她?」他猛地抬頭,眼神兇得嚇人,隨後又像被自己嚇到似的,立刻放低聲音,「我捨得嗎?」
這句話說得太快,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委屈。
我心口一堵。
我爸從來沒捨得對我媽說一句重話。他最兇的時候,是有人在店裡嚼舌根,說我媽大學畢業就會嫌他沒文化。他抄起掃把把人趕出門,晚上卻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抽了半包煙。
那時我還小,趴在窗邊看見我媽走過去,拿走他的煙,輕輕摸了摸他的頭。
我爸沒說話,只是把臉埋進她掌心裡,像一隻淋雨的大狗。
「那你為什麼寫這個?」我問。
賀崢沉默很久,才說:「晚寧有更好的路。」
我差點把協議拍他臉上。
「你又替她做決定?」
他嘴唇動了動,沒回。
院門忽然響了一聲。隔壁張嬸推著小孫子進來,手裡提著一袋葡萄,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。
「小棠回來啦?哎喲,正好,我剛才看見晚寧和那個姓沈的老師在咖啡館,坐得可近了。聽說人家要帶她去省城,賀崢,你可得看緊點。」
我爸的臉瞬間沉了。
張嬸還沒察覺,笑著補了一句:「晚寧那樣的人,早晚要飛出去。你這店再掙錢,也比不上人家文化人啊。」
「張嬸。」我先開口,語氣冷下來,「我媽和沈老師在做學校專案,您不清楚就少往外傳。還有,我爸這些年靠手藝養家,沒偷沒搶,輪不到誰拿他比較。
」
張嬸尷尬地笑了笑。
我爸卻比我更快。
他把滿是油的手往工作服上一擦,擋到我前面,聲音不高,卻壓得人不敢再說話。
「我媳婦兒願意去哪兒,是她的本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