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臉汽修工把離婚協議藏進工具箱後,全家都急了_第6章 到省城後
到省城後,沈聞川的太太周妍來接我們。她是個很爽朗的人,一見我爸就說:「早聽聞蘇老師家裡有位特別會照顧人的賀師傅,今天終於見到真人了。」
我爸差點把行李箱拉桿捏斷。
他不習慣被誇,尤其不習慣被我媽的朋友誇。以前他總覺得別人客氣,覺得他們誇的是我媽的面子,不是他本人。
這回他沒躲,只是有點僵硬地說:「應該的。」
我媽在旁邊補了一句:「他確實很會照顧人。」
賀崢的步子都輕了。
公開課那天,我坐在最後一排幫忙拍照。我媽站在講臺上,講地方誌裡那些普通人的生活:賣早點的夫妻、守渡口的老人、在舊城巷口修傘的匠人。她說,一座城能安安穩穩地轉下去,靠的是許多把手頭活兒做好的人。他們未必會出現在大事記裡,日子卻少不了他們。
她說這句話時,目光隔著人群,落到門邊的我爸身上。
我爸穿著乾淨的深藍襯衫,站得筆直,手裡替她拿著電腦包和水杯。他似乎察覺到她在看自己,先是一愣,隨後別開臉,卻沒忍住笑。
下課後,有幾個學生圍著我媽問問題。一個男生看見我爸,問:「蘇老師,這是您助理嗎?」
我爸立刻有些侷促。
我媽卻自然地挽住他手臂。
「不是,是我先生。」
她頓了頓,又說:「也是我最可靠的後援。」
學生們笑著起鬨,說叔叔看起來很酷。
我爸本來想說什麼,最後卻只「嗯」了一聲,轉頭給大家分櫻桃。
後來周妍偷偷告訴我,她以前一直以為我爸會很難相處。
「結果他給我兒子擰了壞掉的玩具車,還教他怎麼換電池。
」她說,「你爸話少,可心特別細。」
我點點頭。
我爸的好不怎麼掛在嘴上。誰的水杯空了,他看見就去添。小孩鞋帶散了,他順手蹲下去系。我媽說想吃一口城東的醬鴨,他繞路也會帶回來。
可他過去太習慣把這些當成自己該做的,忘了這份認真本身就很珍貴。
9.
專案結束那晚,飯桌上出了點岔子。
周妍請我們去吃飯,席間有位合作方的老師喝多了,言語間帶著點不客氣。
他大概不知道我爸是誰,笑著問我媽:「蘇老師這麼優秀,怎麼沒考慮留在省城?像你這樣的,回小地方教書可惜了。」
我媽笑了笑,正要回答,那人又看向我爸。
「不過也是,家裡牽掛多。賀師傅做什麼的?」
「汽修。」我爸答。
那人拖長聲音「哦」了一下,像是聽見了什麼不值一提的職業。
我正要懟回去,我媽已經放下筷子。
她臉上還帶著笑,語氣卻利落得很。
「賀崢經營一家維修店,店裡十幾位員工靠他吃飯。他每年免費檢修社群校車,去年暴雨時還帶著人幫車主拖出積水區。您覺得什麼職業才不算可惜?」
那人訕訕地說自己沒別的意思。
我媽沒有讓他糊弄過去。
「那就把意思說清楚。職業沒有高低,靠手藝吃飯更不低人一等。您在公共教育行業工作,更該明白這個道理。」
一桌人靜了下來。
那人臉漲紅,連忙道歉。
我爸坐在我媽旁邊,半天沒說話。他的手在桌下握成拳,我以為他又要難受,便輕輕踢了踢他鞋尖。
他卻抬起頭,給我媽夾了一塊她愛吃的魚。
回酒店的路上,夜風很涼。
我們三個人沿著河邊慢慢走,橋上的燈倒映在水裡,像一條晃動的金線。
我爸忽然說:「晚寧。」
我媽看他。
「剛才謝謝你。」
「謝什麼?」
「謝謝你替我說話。」
我媽停住腳步。
「我替你說話,是因為他說得不對。」她說,「不是因為你需要我替你撐腰。」
我爸眼神有些茫然。
我媽伸手幫他整理被風吹亂的領口。
「賀崢,你可以因為別人一句話難過,但別把那句話當事實。別人不懂你,我懂。你自己也該懂。」
他沉默了一會兒,鄭重地點頭。
「我會學。」
我媽笑起來。「好。」
我走在他們前面,故意把步子放快。過了一會兒,我回頭,看見我爸把外套披到我媽肩上,還怕她不肯,硬說自己熱。
我媽沒拆穿他,只是把外套攏緊,然後自然地牽住他的手。
河邊的燈被風吹得微微晃。
我走在前頭,聽著身後鞋底蹭過石板路的聲音,心裡忽然很安靜。有人看見你的笨拙,也願意等你把話說完,是很難得的事。
10.
回家後的第一個週末,我爸把那份離婚協議從工具箱裡拿了出來。
那天維修店提前關門,院子裡曬著被子,陽光落在水泥地上,暖得人想睡覺。我媽坐在葡萄架下看書,我在旁邊剝毛豆。
我爸拿著紙袋走出來,站了很久。
我媽抬眼看他。
「怎麼了?」
他把協議放到小桌上。
「這個,」他頓了頓,「我想處理掉。」
我媽合上書。「怎麼處理?」
「撕了。」
「撕掉之前,你要不要先說說學到了什麼?」
我爸被問得像學生答題,臉有點紅。他拉開椅子坐下,手掌壓在膝蓋上,過了半天才開口。
「我以前覺得,喜歡一個人,就得把最好的都給她。
她想走,我也該放她走。」
我媽安靜聽著。
「我現在懂了,不能我一個人把話說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