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憶後。
我不記得自己已攀上高枝,揣了天子的崽。
滿心要勾搭侯爺表哥。
可表哥清高。
我端茶。
他嫌我身上的香汙了茶水。
我繡荷包相送。
他說我繡的鴛鴦輕浮。
就連我愛好穿粉紅鮮亮的衣衫,喜戴釵環。
他也要冷斥一聲:
「孟浪。」
無緣無故要禁足我三月。
我生了氣。
翻牆逃跑。
不成想恰巧摔入一人懷中。
剛要道歉。
卻見那人盯著我因想襯出細腰勒得緊緊的小腹。
原本溫潤和善的臉。
一點點陰沉下來。
01
天子登門時。
我剛從表哥榻上起來。
摸著身上蓋的墨綠色雲繡被面。
心中不免冷哼。
表哥清高。
嫌我的香汙了茶水。
方才還不是被我迷得失了魂?
原本我是打算醒來後。
再同他溫存一番,說些甜話。
好要他去撈一撈我那被流放至嶺南的爹孃。
誰知我睡久了。
天子又突然來訪。
白白錯失一個好機會。
我心中不免煩躁。
起身梳洗,問丫鬟小素:
「天子不好好在宮中待著,來侯府做什麼?」
「他倒是閒。」
雖然聽信奸人構陷,抄了我家的是先皇,同新帝無關。
但我難免牽連,對整個皇家都無好印象。
爹是個糊塗的。
兒子又能好到哪去?
小素遞給我香粉,小聲說:
「好似是那位三月前進宮的蘭娘子丟了。」
「好幾日尋不著,聖上大概是想借侯爺的情報網幫著尋。」
我冷笑:「為了個女子勞師動眾的。」
「原來也是個昏君。」
小素同我頑了這些日,知曉我是個嘴辣心軟的,便說:
「我倒覺得聖上還算賢明吧,他上位不到半年,便治住了南方水災,又在鬧旱的北方建糧倉,更別提揪出了多少貪官汙吏。
」
「如今二十有五了,身邊也只有過蘭娘子一個女人。」
銅鏡裡,她眨眨眼,「據說畫像也帶來了。」
「若有機會,真想看看那蘭娘子長什麼樣。是不是同姑娘一般,沉魚落雁,國色天香。」
她想嘴甜哄我。
我聽著,卻漸漸放下了玉篦,對著鏡中美人,蹙起細眉。
「這天子聽著是個眼光高的。」
「那蘭娘子定然不會差。」
「想必還頗有心計。」
小素點頭:「宮中見過的人私下裡都說,那娘子是狐狸精變的呢!」
我坐不住了。
起身就朝書房走。
02
別看季夷簡每日端著一副清正做派,人人讚頌他高風亮節,光風霽月。
其實自小就是個色胚。
幼時我們幾家還親近,小孩子們常常在一處玩。
爹孃也要我去。
只因我是撿來養的,十分自卑,初次去時便給每個小姐少爺都帶了禮物。
季夷簡是最大的哥哥,我不敢去,便央季姐姐替我送,可到底年紀小,按捺不住好奇,還是悄悄跟在後面。
就見我花費小半月才打好的紅木匣子落在地上。
季姐姐紅著圓眼,正被一個比她高些的哥哥冷著臉訓。
「那個溫月華,小小年紀就會曲意逢迎,獻媚取寵,不是個好的。」
「你少同她一處,更不要學。」
季姐姐回嘴:「月華妹妹生得漂亮乖巧,才不是哥哥說的那樣!」
「就是漂亮的最會騙人了。」
季夷簡冷哼一聲,轉過假山來,正對上我盈盈泛淚的桃花眼。
那一刻。
風停了,雨靜了。
連鳥兒都不叫了。
季夷簡紅著耳根,面無表情對身後的長隨道:「玳安,將那個匣子撿回來給我。」
玳安摸摸後腦:「啊?方才不是世子您說裡頭都是些花哨討巧的玩意,汙了您的眼睛嗎?」
「你聽錯了,撿回來。」
我自小早慧,那一刻便看透了季夷簡的真面目。
從此仗著臉蛋漂亮,又嘴甜會說話,沒少從他身上博得好處。
進貢的瓜果,精細的釵環,名流的書畫......連公主都得不到的我皆有。
又要他教我念書,為我改畫,還騙了兩間京中地段最好的鋪子。
連兩家鬧掰後,還哄著他同我通了兩年信。
後來爹仕途順利,娘還為我議了親,鋪子的生意也漸漸好了起來。
我想著今後不必再借季夷簡的東風,便再也沒回信。
連他之後寄來的信都懶得翻開,厚厚地堆滿了架子。
直至去年,季夷簡承襲了侯位,大約也開始要些臉面,才沒再給我來信。
我卻悔了。
只因半年多前,父親遭人構陷被判了流放。
我也讓人退了親,被砸了鋪子,好不容易爹孃李代桃僵將我換出來,我忙給季夷簡去信,整整十頁紙的甜言蜜語。
他只回了一個字:「嗯。」
字跡遒勁,力透紙背。
我險些沒氣個倒仰。
卻也知曉是自己始亂終棄在先,便巴巴地坐了船到京城來想哄哄他。
誰知不知為何莫名耽擱了幾個月。
好不容易步入正軌。
又不知從哪冒出來個蘭娘子。
季夷簡這個色中餓鬼,我本也是用容貌勾住的他。
若是他見了蘭娘子的畫像後,同那個昏君一樣被迷住。
將我拋之腦後...
我還怎麼救爹孃?
如此想著,我急急邁步到書房門口。
就聽見一沉一冷兩道聲線。
03
「她性子倔強,又有些嬌蠻,你的人若將她尋到,切不可用強,要細細哄著。」
「若是她不肯,便到宮中來喚我。
」
季夷簡聲音冷冷的。
「陛下倒是寵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