妄折枝_第5章 待你想離開時
待你想離開時,沒有顧慮。」
阿孃也拉住我的手。
她經此風霜,也悟透了這世道,不再如從前一般只顧勸我尋個好人家。
而是說:
「你不是最愛自由?鋪子也開得很好。」
「若是嫁了皇帝,此生連出宮都困難。更何況,君心易變,誰知往後宮中還會有多少人?」
這話恍若一隻手將我從懸崖邊扯回來。
我捂緊??口。
劫後餘生般撲進娘懷裡:
「我竟險些走了歪路了!」
於是我為爹孃尋了個確保不會被謝澹成找見的桃源地。
等他們安頓下來後,又尋機會扮成小丫鬟出了宮。
本是要將手中的地契都換成銀兩,帶著孩子去別處生活。
誰知唯獨剩下的皆是當年我從季夷簡手中騙來的那兩間鋪子。
有侯府的印章,隨意脫手不得。
我便只好來侯府再尋一次季夷簡。
哪裡曉得快到時摔跤磕了頭。
又鬧出這許多事來。
謝澹成性子雖溫潤得體,對待感情卻極偏執。
我已跑了一次。
若再同他進宮。
此後怕不是要被他拴在褲腰帶上。
季夷簡更不用說。
向來睚眥必報,最小心眼又掌控欲強的。
前些日子就禁了我三個月足。
更何況我如今還懷著謝澹成的孩子。
若是留在侯府。
之後不知要受他怎樣磋磨......
我頭腦風暴瘋狂想著解決辦法。
糾結許久後。
終於睜開了眼。
15
鼻尖首先嗅到的是股墨香。
青幔撩開後。
露出季夷簡緊張的臉。
「你有沒有不舒服?」
他罕見的輕聲細語。
似乎怕是驚擾了我。
謝澹成反倒冷靜些。
他捧著藥碗,薄唇勾起一個溫柔的弧度:
「蘭兒,太醫說你醒後要再喝帖藥...」
他話只說到一半便頓住。
只因我害怕地看了他一眼,便撲入季夷簡懷中。
「表哥,這人是誰啊,他好奇怪。」
「咱們今日不是去看鋪子嗎?」
季夷簡自然十分受用,嘚瑟地看了氣息陰沉的皇帝一眼。
自然而然地攬住我的腰。
挑眉:「鋪子?」
「昨日是我生辰,你不是送了我兩間鋪子?」
我說完,又疑惑地捏捏他的臉,「表哥,只是一日不見,你怎麼黑了這許多,還壯了?」
這下兩人終於覺出不對勁。
謝澹成黑著臉喚太醫。
紅帽子又嘩啦啦跪了一地。
院正為我把完脈後,顫顫巍巍跪下:
「娘子可能是淤血乍然被衝開,記憶一時有些混亂,多休息幾日便好了。」
「這些日子最好依著她來,莫要她情緒激動。」
季夷簡愉悅地摸了摸我的頭:「將藥喝完就帶你去。」
而謝澹成渾身都籠罩在一種陰沉的氛圍中。
看著這邊,又怕刺激我不敢靠近。
眼尾都紅了。
溼漉漉瞧著好不可憐。
我心有點軟了。
也怕惹急他做出些什麼衝動事。
過去牽著他的手,笑得甜甜:
「大哥哥,你生得好看,別生氣了。」
「同我們一起去看鋪子吧。」
16
侯府的兩間鋪子在寶市巷。
地段最好的地方。
五年前我就想好了,一間開首飾鋪,一間開胭脂鋪。
只可惜還未實行。
兩家便鬧了矛盾。
如今寶鋪蒙塵,喚了府中大半下人來幫忙打掃才理清。
謝澹成有要事回宮。
季夷簡全程陪著我操辦。
我有一手好配方。
製出來的胭脂,顏色清透,香味也持久。
還在揚州時,就有許多京城貴女聞風派下人來我的鋪中採買。
我也早早存了將生意開來京城的生意。
因此早就知曉,蘇家的鮮花供應量多,但都堆積在倉庫壓黑了,是用染料裝出來的新鮮;
而鄭家給工人的福利好,鮮花都是天未亮便從莊子裡採下的,材料好,價格也公道。
吳家香料便宜,卻真假混賣;李家價貴,但都是從西域運來的好貨。
更知曉丞相府的嫡小姐芳名遠揚,是京城所有姑娘羨慕的指向標。
凡是她用過胭脂首飾,第二日便會引來許多人效仿。
季夷簡就這樣一路沉默地跟著。
瞧見了我一幅幅同在他面前時完全不同的模樣。
見我同人談價時強勢潑辣。
見我滿臉疲意,卻又在成功簽訂合同後笑靨如花。
又見我去給相府小姐送胭脂時巧舌如簧,輕聲細語。
不過幾日就打響了胭脂鋪的名聲。
他推了所有事,一步步跟著。
始終是不言語。
這是在日頭大時為我擦汗。
下雨時為我撐傘。
在天色昏黑時扶著我的腰,督促我回去休息。
終於在雨絲淅瀝的府簷下。
合上油傘,深深嘆一口氣:
「鄭家莊子三年前才開始種鮮花,李家香料一年前才運進京城。」
「你倒是一點不避著我。」
一滴雨掉落在睫毛上。
粘稠的。
我眨眨眼,朝他笑:「我不避著表哥,你不高興?」
原也沒打算避著他的。
那日裝瘋賣傻,本就是打算一個個攻克。
季夷簡狀似無奈,用帕子輕柔地抹去我臉上粘著的雨水。
「我倒是無所謂,只要你在京中安定下來,不再讓我尋不見就好。」
「還得同你解釋一番,我知曉你便是蘭娘子後,便派人查了卷宗,知曉你父母已經安全,這才沒派人去嶺南。
」
「只盼你別再氣我。」
他解釋完,望向東邊烏雲層層下的明黃色宮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