卿詞_第6章 我看着爹的眼睛

卿詞發布時間:2026-07-29作者:薄荷香菜

我看著爹的眼睛,平靜地說,“當然怨了。”

爹的手抖了一下,那張和離書被攥出褶皺。

我平復好心情後淡淡道。

「爹,我要搬去外祖父家。」

這個家裡烏煙瘴氣的,我一刻也呆不下去了。

爹全身一抖,無奈道。

“你當真要去你外祖父家?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外祖父他......這些年一直怨我,我怕他......”

“外祖父前幾日託人帶了口信來,說只要我願意回去,他隨時派人來接。”

爹沉默了。

李氏在旁邊欲言又止,最終只擠出一句:卿詞啊你去你外祖父家我們不阻攔......可這萬千嫁妝畢竟是你孃的陪嫁之物,還是得留在顧府。

我譏諷一笑沒理她,轉身往外走。

剛走到門口,李氏忽然叫住我:卿詞!你妹妹她......她如今在謝家那邊沒有嫁妝的話,舉步艱難啊......;

我沒回頭,聲音冷淡至極,好似她是陌生人般。

她既然選了自己要走的路,那就自己擔著。

出了顧家大門,一輛馬車停在巷口。

15

車簾掀開,露出外祖父那張溝壑縱橫卻精光四射的臉。

卿詞,上車。

他叫我小名,聲音嘶啞滄桑。

我鼻子一酸,快步走過去,扶著車門上了車。

車廂裡暖烘烘的,銅手爐裡燒著銀霜炭,矮几上擺著剛出爐的桂花糕。

外祖父瘦了很多,但精神抖擻,一雙眼睛依然銳利如鷹。

他看著我,只是拍了拍我的手背。

以後生意上的事,我教你。

我點頭,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

外祖父姓沈,年輕時是江南一帶有名的布商。

我娘是他的獨女,自幼跟著他走南闖北學了一身本事,賬目往來、商道經營無不精通。

當年若不是遇見了進京趕考的爹,她恐怕早已繼承沈家的家業,成了富甲一方的大商人。

外祖父一直不贊成這門婚事。

他嫌爹窮,嫌他心術不正,更嫌他後來在官場上左右逢源、失了讀書人的骨氣。

可我娘鐵了心要嫁,外祖父拗不過,只能把半副家業當作嫁妝陪送出去,又叮囑她一定要留好田契地契,給自己留後路。

我娘留了。

她什麼都想到了,唯獨沒算到自己走得那麼早。

馬車出了城,沿著官道一路南下。

我吃著桂花糕,看著窗外的景緻由京城的高牆大院慢慢變成城郊的田舍村莊,再變成連片的青山綠水。

到沈家在江南的宅邸時,已經是七日後。

宅子在蘇州城外,白牆黛瓦,院後一條小河蜿蜒流過,兩岸種著垂柳,風吹過來柳枝拂水,靜謐得像一幅畫。

外祖父把沈家的賬冊、商路圖、和各處鋪面的往來賬目摞了半間書房,讓我每日看兩個時辰。

餘下的時間,他帶我去碼頭看貨船裝卸,去綢緞莊看布匹成色。

我隨身的用小本子上記下來。

16

日子過得飛快,三個月轉瞬即逝。

這期間,京城那邊的訊息陸陸續續傳過來。

謝長淮還是娶了顧婉茹。

據說成親那天寒酸得很,謝家拿不出一筆像樣的聘禮。

而顧家那邊給顧婉茹湊了兩箱寒酸的嫁妝,不過是些尋常的銀鐲簪環和幾匹綢緞,連我當年的十分之一都沒有。

婚禮辦得倉促,連酒席都是賒的賬,賓客稀稀拉拉,有不少人吃過飯就尋了由頭走了。

婚後顧婉茹在謝家的日子並不好過。

謝長淮因為那件事丟了臉面,又被我帶走嫁妝掏空了家底,心情日益暴躁。

他開始酗酒,醉了便罵顧婉茹是“掃把星。

「要不是你勾引我,顧卿詞不會和離,那些嫁妝也不會被帶走!」

顧婉茹起初還忍著,小心翼翼地伺候。

可她肚子裡懷著孩子,每日對著一個醉醺醺的丈夫和一座虧空破爛的府邸,日子過得如坐針氈。

隔了幾日,又有一封信寄來。

這回是我爹寫的,信上說李氏和顧婉茹鬧翻了,李氏嫌女兒嫁了個空殼子,顧婉茹嫌李氏不肯貼補,母女倆在顧家大吵一架,摔了好幾個花瓶。

末尾我爹問我在蘇州過得好不好,說外祖父年紀大了讓我多照看著。

最後猶猶豫豫地添了一句:你娘留下的那幾間鋪子,若手裡週轉不開,爹這裡還攢了些體己錢......

我把信摺好收進匣子,沒回。

我娘留下的嫁妝加上外祖父的產業,沈家如今的生意說一句”富甲一方“也不為過。

我手頭寬裕得很,不需要那點體己錢。

17

日子又這麼過了兩個月。

蘇州城裡流傳起的一個訊息。

說謝家那位世子被人傳不能人道,滿京城都知道了,世子氣得砸了半座府邸,後來請了太醫來診,診完太醫搖頭嘆氣地走了,一句話沒說,但誰都知道那是什麼意思。

我聽到這訊息時正撫著一匹硃紅色的雲紋錦緞,動作頓了一下。

這件事是我做的。

三個月前我從謝家離開時,就讓人把”謝長淮因誤食辣椒芥末傷了根本“的話傳了出去。

起初不過是街頭巷尾的竊竊私語。

後來不知怎麼越傳越廣,連茶館說書的都編了段子,說是”世子貪嘴惹禍根,一碗芥末絕後嗣“。

其實跟芥末沒關係,一切的源頭都是顧婉茹下的毒。

謝長淮起初不在意,等流言傳到了他耳朵裡肯定會去請太醫。

18

最後顧婉茹和謝長淮鬧翻了。

因為謝長淮不能生育這件事被證實了,顧婉茹是不可能有身孕的,只能說明孩子不是他的。

謝長淮再蠢,也該琢磨出不對了。

他讓人查了查。

這一查,就查到了她與揚州城外一個姓趙的藥販子苟且。

謝長淮找到那個藥販子時,那人正窩在城外一處破廟裡躲債。

他把人揪回府裡一審,藥販子嚇得什麼都招了。

謝長淮一怒之下將販子亂刀砍死。

而顧婉茹被謝長淮打折了一條胳膊,最終流血過多而亡。

謝長淮也因為故意刀妻被處秋後處斬。

我們望著遠處的青山綠水。

山很高,天很藍,塞雁高飛,紅葉燎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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