卿詞_第5章 繼母眼皮抽動
繼母眼皮抽動,眼神從剛才的溫和變成了怨恨、變成了貪得無厭。
那些嫁妝她惦記了很久,當初我娘病重時她沒少在病榻前照顧,為的就是能分一杯羹。
可我娘臨終前把所有東西都過了手,田產地契全寫的是我的名字,她一根針都撈不著。
顧婉茹忽然抬起頭,臉上淚痕猶在,聲音卻帶了絲詭異的平靜,「阿姐......和離的話,嫁妝姐姐自然是可以帶走一半的。可這府裡的東西......姐姐這兩年添置的擺件、字畫、還有那幾箱子綢緞......」
我看著她,幾乎要笑出聲來。
都這個時候了,她還在打我那幾箱綢緞的主意。
「我添置的東西,自然也是我的。這兩年來府裡的吃穿用度,哪一樣不是從我嫁妝裡出的?」
我轉向謝長淮,目光怔怔,冷淡至極。
“你書案上那方墨硯,是我從江南帶回來的。你書房裡那架紫檀屏風,是我娘留給我的嫁妝。」
「還有你身上這件袍子,是我讓人從蜀中買的錦緞做的。謝長淮,你現在全身上下,除了你謝家那副空架子,有什麼是你自己的?”
謝長淮的臉漲得紫紅,不敢直視我。
“你......你竟如此刻薄......”
我慢慢走近他,看著他眼裡那點驚惶。
“我刻薄?你和她在書房裡商量要毒死我的時候,怎麼不說我刻薄?」
「你把她從鄉下接回來,就是為了讓她名正言順地進門,好吞了我的嫁妝,那時候你怎麼不說我刻薄?”
謝長淮猛地後退兩步,撞在書案上,案上的茶盞乒乒乓乓碎了一地。
他臉色煞白,有著被拆穿的慌亂失措,嘴唇哆嗦著,不可置通道。
“你......你知道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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郡主走過來站到我身側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”謝長淮,今日這事鬧到哪一步,全看你的選擇。你若乖乖寫了和離書,讓卿詞帶著她的嫁妝體體面面地走,此事便到此為止。你若不肯......“
她頓了頓,目光掃過顧婉茹。
”我便把這事捅到御史臺去。到時候,你父親那位剛剛謀到的五品閒職,怕是要保不住了。“
謝長淮的臉色徹底灰敗下來。
他癱坐在椅上,沉默了許久,像是被人抽去了所有力氣。
”我寫。“
林氏急了:”長淮!你可想清楚了!那些嫁妝可是......“
”閉嘴!“我爹終於開口了,他看也沒看林氏,只是盯著謝長淮,聲音沉得像壓著千鈞重擔。
林氏張了張嘴,被爹一眼瞪了回去。
筆墨很快端了上來。
謝長淮提筆,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管,墨汁滴在紙上,洇開一團墨漬,額頭的汗漬從鼻尖滑落,滴在墨漬上。
他換了一張紙,重新寫下。
夫妻不睦,兩相情願,各奔前程。日後男婚女嫁,各不相干。
寫完,他按了手印,又蓋了私章。
郡主讓人去拿了我的嫁妝冊子,將冊子上的田產地契、金銀器皿、珠寶首飾一一核對清楚,連同我這兩年在謝家添置的所有物件,一箱一箱地往外抬。
院子裡堆了三十多口箱子,外加六個丫鬟、兩個管事婆子和我的貼身侍女青黛。
我站在臺階上,看著下人們忙進忙出,心裡沒有不捨,只有一片空茫茫的釋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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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婉茹站在廊下,手還捂著頭上的腫包,望著那些箱子被一抬抬抬出去,眼角抽搐了一下,失魂落魄心有不甘。
她大概沒料到,自己精心謀劃了這麼久,到頭來落了一場空。
我走下臺階,經過她身邊時停了停,壓低聲音。
”妹妹,這府裡如今就剩一個空殼子了。你說,夫君他......還能養得起你嗎?“
她猛地抬頭,眼裡閃過一絲狠厲。
我沒有再看她,讓青黛去收拾包袱。
一炷香後跟著郡主上了馬車。
馬車駛出謝家大門的時候,日頭已經偏西了。
我掀開車簾回頭望了一眼,朱漆大門在夕陽裡紅得發暗,門楣上”謝府“兩個字還是我嫁進來那年換的新匾。
兩年時光,彷彿大夢一場。
回到顧家,我爹在正堂等著我。
他提前一個時辰回來。
他坐在太師椅上,手裡的茶已經涼透了,卻還在機械地往嘴邊送。李氏坐在一旁,臉色是來之不易的平靜。
我把和離書遞到他面前。
爹接過那張紙,看了很久,隨後無奈道。
”卿詞......你怨爹嗎如果不是爹非逼著你嫁給這個孽畜......如果不是爹非要接婉茹帶回來,也不會良成此等大錯。“他終於開口,聲音啞得厲害。
我看著這個髮間已有銀絲的男人,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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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娘嫁給他那年,他還是個靠著家裡幾畝薄田過活的秀才。
是我娘帶著那筆豐厚的嫁妝,幫他疏通關係、打點上下,一步一步把他從鄉貢推上進士榜,又從末流小官做到如今的工部侍郎。
我娘病重那三年,這個她當年從閨中帶出來的”好姐妹“李氏,以”照顧姐妹“的名義住進了府裡,半年後我娘薨逝,三個月後她就成了我的繼母。
我娘最後那一個月,看著兩人日漸恩愛,完全不顧她的感受,心痛的已經說不出話了,只是望著我掉眼淚。
這事如洛鐵般刻在我心裡整整兩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