圓滿

我沒想到會在馬球會上碰見祁原。

彼時梁惠映弄髒了裙角，他蹲下細心擦拭。

剛回京的好友不知道他是我夫君，發出感慨:

「你怎的沒嫁個這麼貼心的夫君?」

「真該讓他來學學。」

「沒得你小產這種大事，他都能不關心。」

三個月前，我和梁惠映再次發生齟齬。

她將我推下疾行的馬車。

女使替我去找祁原。

他偏信梁惠映，冷冰冰地說,「她日日一哭二鬧三上吊。」

「有本事真的去死。」

思及此，我對好友笑笑,「沒事的，他不回來我還輕省。」

「想到他回來還得假裝親熱。」

我打了個哆嗦,「可真噁心。」

好友剛要同我接著玩笑，眉目微轉:

「真真，那男子怎的過來了?」

01

我的心下意識漏跳一拍。

但祁原並沒有看見我。

明明就隔著幾盆牡丹。

他眼中卻只有梁惠映掉落的珍珠耳墜。

撿起後用手帕擦了又擦，才小心翼翼戴回梁惠映耳尖。

許釉雲捧著腮嘖聲,「瞧瞧這愛妻模樣。」

「我真得去打聽打聽這是哪家的郎婿，如此貼心。」

「若他有弟弟或者兄長未婚，我就讓你和離嫁過去。」

我抿唇忍笑。

若她知曉她誇的人便是我夫君，不知會作何感想。

許釉雲卻誤以為我捨不得:

「你不會還想著他吧?」

「他連你小產都不聞不問。」

「若你再敢說他好，我再也不理你了!」

我連聲求饒，思緒不受控制地翻飛回一年前。

02

祁原外出公幹結束，帶回了嬌怯怯的梁惠映。

他說梁惠映是恩師之女。

父親剛過世，族叔就要將她嫁給老叟。

祁原出手將人救下，帶回京中。

他年少困苦，沒有梁父，連上京科舉的銀子都沒有。

所以一開始，我是真心對梁惠映好。

可漸漸，我發覺她嬌慣過了頭。

下雨打雷，梁惠映尖叫連連，非得縮在祁原懷中躲避:

「嫂嫂，小時候父親就是這般哄我的。」

「如今他不在了，我便只剩下祁哥哥。」

「你不會這也要和我計較吧?」

我對花粉過敏，梁惠映卻偏偏要栽滿院子的花:

「如今正時興鮮花妝點發髻，祁哥哥也喜歡。」

「嫂嫂你為人妻室，還是要以夫君的心思為先。」

「過敏多聞聞就好了，也就嫂嫂你嬌貴。」

連我最心愛的狸奴，梁惠映都沒放過。

我外出回來，看見水溝裡染血的小屍??,如遭雷擊。

梁惠映卻連聲道自己不知。

再多問幾句，她就昏了過去。

祁原向來公允。

往日我與外人起齟齬，鬧到公堂。

他了解完始末，判了我們二人各十板子。

我那次同他發了好大的脾氣，差點鬧到和離。

祁原站在門外，無奈又倔強:

「若我因為是你夫君就偏私你，那還談何公平，要衙門做什麼?」

「況且我們結緣不就是因為我較真嗎?」

「真真，別叫我為難。」

我與祁原相識於一場烏龍。

家中惡僕想貪墨銀子，剋扣了奴婢們的賣身錢。

祁原是其中一位老嬤嬤的同鄉，自告奮勇來和我們家理論。

他素衣落魄，卻仍不改風骨。

我第一眼就喜歡上了他。

即便父親反對，我也堅持下嫁。

我以為祁原這回也會如此。

可他一反常態，站在了梁惠映那邊:「畜生而已。」

「你太計較了。」

我不可置信「這是母親留給我的!」

母親去歲過世，我唯一的念想就是這隻她養了多年的狸奴。

祁原眼中的不忍一閃而逝,「但它如今已經死了，你也並無證據證明是惠映動的手。

」

「真真，你到底是思念岳母，還是找了藉口非要和她過不去?」

我幾近哽咽,「祁原，你相信她是嗎?」

「我母親多疼你，你都忘了嗎?」

父親嫌棄祁原出身寒微，不同意我們的婚事。

是母親知曉我的心意，說服了他。

私下又拜託舅舅在朝中多多提攜，多多補貼我嫁妝銀兩，盼望我們過得更好。

祁原眼神閃爍,「我不是這個意思。」

「但沒必要為了一個死物計較......」

聽到這，假裝昏迷的梁惠映悄悄勾起嘴角。

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，伸手要打她。

電光火石間，祁原推了我一把。

03

摔傷後，大夫診治我扭傷的手腕，意外發有孕。

祁原喜出望外，立刻將梁惠映送到府外居住。

她一走，我和祁原的日子似乎回到正軌。

祁原和我道歉,「之前是我被愧疚衝昏了頭腦。」

「我只是想幫她。」

「真真，你信我，再也不會了。」

「我們一家三口日後好好過。」

我信了，安心在家待產。

祁原比往日忙了些。

他這樣解釋:「我提前處理了公務，等你生產時就能陪著你了。」

直到梁惠映找上門。

她炫耀著祁原將她安置在我嫁妝的別院裡:

「你是高門貴女又如何?」

「照樣比不過我在祁哥哥心裡的位置。」

「我身體不好，不能有孕，祁哥哥說了，等你生下孩子就許我進門做平妻，還將孩子抱給我養。」

梁惠映衣衫華貴。

她頭上的金簪，甚至是我捨不得戴的亡母遺物。

我要找祁原問個清楚。

梁惠映不肯:「你不能出門。」

「在家中養胎才能給我生個健康的孩子。」

拉拉扯扯中，馬兒受驚疾馳。

梁惠映拽著我滾出車廂，拿我做了肉墊。

我當場血崩。

昏迷前，看見梁惠映一瘸一拐地慌張逃離。